许大茂直勾勾看着陈安,满脸苦相。
“陈叔,我要是真把娄晓娥娶进门,他家这成分会不会连累我?”
“我这刚考上夜校,正奔着干部编制使劲呢。这门亲事,我到底要不要继续往下推?”
陈安听完这番话,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指腹摩挲着下巴。
这事儿有意思。
陈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早前娄半城听了他的点拨,已经主动上交了大部分家产换了免死金牌。
娄半城早就熄了用闺女找平头百姓女婿来中和成分的心思。
许家老娘去提亲,娄家那边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给。
许大茂这纯粹是瞎操心,人家娄晓娥根本不可能嫁给他。
但这小子能通过一节夜校政治课,敏锐捕捉到成分的风险,出乎陈安的意料。
这大院里的人,能认清形势的没几个。
许大茂能把夜校里的政治理论套到了自己身上,这政治觉悟算得上拔尖了。
陈安看着许大茂,高看了他两眼。
陈安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这夜校没白上。政治觉悟提高了不少。”
许大茂听了这话,腰板挺直了一点。
“陈叔,我也就敢给您说说。我就是怕走错一步,把大好前程给毁了。”
陈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怕得有道理。你想想现在的形势,厂里连易中海这种八级工犯了错,查下来都不留情面。”
“你要是真成了资本家的女婿。往后厂里提干、评优、查成分,你这一栏怎么填?”
陈安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许大茂胸口。
“你不仅自己是个放映员,你爸也是厂里以前的工人。你们家是三代清白的工人阶级。”
“你要是当上了资本家的女婿,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挨查的就是你。”
许大茂听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
“陈叔,您说得太对了!我昨晚就是这么琢磨的。娄家有钱是好,但那钱烫手啊!”
陈安放下手,语气平稳。
“你是个聪明人。眼光要放长远。”
“你安安稳稳把夜校念完,拿个文凭。凭你这放映员的技术和机灵劲,将来在宣传科混个干事也不是没可能。”
陈安盯着许大茂的眼睛。
“要是因为这件事断了前程,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大茂听到“干事”两个字,双眼放光。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陈叔!您这是金玉良言啊!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大茂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
他脑子里把厉害关系算得清清楚楚。
当干部、拿工资、管人,这可比守着个随时会暴雷的资本家老婆强上百倍。
大院里何雨柱都当上食堂主任了,他许大茂绝不能落后。
许大茂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安。
“陈叔,我全明白了。这门亲事,沾不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我妈过年的时候还说要去找娄夫人探探口风。这要是让她把话挑明了,娄家万一答应了,我再反悔可就得罪人了。”
许大茂急得直搓手,眼珠子乱转。
“不行,我不能等了。我得赶紧去把我妈拦下来。”
陈安看了一眼厂区大门的方向。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要旷工?”
许大茂一拍大腿。
“陈叔,我上午去下面公社放电影刚回来,下午没活。我跟科长请了半天假!”
“我现在就骑车回我爸妈那儿去!”
许大茂推着旁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要是我妈还没去娄家,我今天非给她讲讲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不可!”
陈安点了点头。
“去吧。办利索点。自己的前程自己护着。”
“谢谢陈叔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我许大茂记心里了!”
许大茂对着陈安深深鞠了一躬。
他长腿一跨,跨上自行车。
脚蹬子踩得飞快,车轮子在雪地上压出一条清晰的印子。
许大茂顶着寒风,头也不回地骑出轧钢厂大门,直奔父母住的老院子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