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坐在网约车后座，盯着手机屏幕。

张铁柱的定位在移动。城东方向，速度不快，赵强的车大概率被堵在了晚高峰的尾巴里。

六点四十二分。

铁柱发来消息：“他没去兴业大厦。过了那个路口，继续往东。”

不是回泰和信。

陈钢皱了下眉。往东再走，出了开发区就是城郊。那边有什么？

“继续跟。”

“明白。”

陈钢让司机把他放在省城东站附近的一个连锁酒店门口。今晚回不了县城了。他办了入住，把背包扔在床上，没开灯。

站在窗户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强在泰和信待了四十分钟，出来哭了。然后去火车站，没买票。被自己堵住，话说到一半，一条短信把他吓成那样。

“你不知道你在查的是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

低效仿制药替换原研药，违规采购渠道，周明德、马国良、泰和信。这条线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赵强说的“你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比药更大的东西？

手机震了。

铁柱。

“陈钢，他停了。”

“哪儿？”

“城东再往外，有个村子叫横塘。他把车停在村口一个小超市门口。下车了，往里走。我没敢跟进去，村子里太安静，生面孔容易被认出来。”

横塘村。

陈钢搜了一下。地图上显示是个城中村，紧挨着城东开发区的边缘，周围都是待拆迁的区域。

赵强去一个城中村干什么？

“他去见人？”

“不确定。我在超市门口蹲着，装买烟的。等他出来。”

“行。你注意安全。”

陈钢挂了电话，坐到床边。

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赵强今天的行为轨迹太诡异——先去泰和信，被拒；然后去火车站，没跑成；收到短信之后又返回城东，最终去了一个城中村。

这不像一个人在自主行动。

更像被牵着走。

七点十五分。苏晴打来电话。

“你在哪？”

“省城。住下了。”

“赵强呢？”

“跟丢了。铁柱还在盯。他去了城东一个叫横塘的村子。”

苏晴那头沉默了几秒。

“横塘？”

她的语气有点不对。

“怎么了？”

“我之前跑那个医药渠道的稿子，采访过一个泰和信的离职员工。他提到过城东有个仓库，泰和信用来放那些不走正规入库流程的货。具体在哪他说不清楚，只说是一个城中村附近。”

陈钢的手指收紧。

仓库。

泰和信在城中村附近有个灰色仓库。赵强被那条短信逼去了那个方向。

“你确定是横塘？”

“不确定。但城东开发区那一片就那几个村子。”

陈钢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路灯亮了，橙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墙上。

“师姐，你那个离职员工还联系得上吗？”

“我试试。上次采访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帮我问一个问题。那个仓库，是存什么货的？”

“他当时说的是临期尾货和退换批次。但他也说了，他只去过一次，是晚上。”

晚上。城中村。临期尾货。

陈钢挂了电话，重新看张铁柱的定位。铁柱还在村口超市那个位置，没有移动。

七点三十八分。

铁柱来消息了。

“他出来了。”

“多久？”

“进去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太清。像个文件袋。牛皮纸的那种。他塞进背包里了。”

文件袋。

赵强从横塘村带走了一份东西。

“他现在呢？”

“上车了。往回走。往城区方向。”

“继续跟。”

陈钢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赵强去横塘村拿了一个文件袋。这是他自己存的东西，还是别人让他去拿的？

如果是他自己存的——那就是底牌。他知道泰和信不管他了，所以去拿自己的保命筹码。

如果是别人让他去拿的——

陈钢不敢往下想。

八点零三分。

铁柱的消息来得很急。

“他停了。在一个酒店门口。城东那片的，叫什么锦江之星。进去了。”

“订房了？”

“应该是。拎着包进去的。”

赵强也不回县城了。留在省城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