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记下了酒店位置，和自己住的地方隔了大概六公里。

“铁柱哥，你也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盯住酒店门口就行。”

“行。我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猫着。”

陈钢坐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脑子停不下来。

现在手里有什么？

第一，那盒氯吡格雷，明天上午出含量检测结果。如果活性成分不达标，就是实打实的物证。

第二，方浩手里的旧病历本，医嘱品牌和出库记录对不上。书面证据。

第三，赵强。

赵强现在是个不稳定因素。他知道内情，手里可能有东西，但他的方向不明。他可能是同盟，也可能随时消失。

还有第四——赵强说的那句话。

“你不知道你在查的是什么。”

这句话卡在陈钢脑子里，像鱼刺。

如果只是药的问题，赵强没必要这么说。低效仿制药替换原研药，这事往大了说是违规采购，往小了说是渠道管理漏洞。涉事的人会丢工作，会被处分。但不至于让赵强露出那种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怕丢饭碗。

是怕丢命。

九点十七分。

陈钢给苏晴发消息：“你那个离职员工联系上了吗？”

苏晴回得快：“打了三个电话，关机。”

“之前也这样？”

“不。上次联系他的时候秒接的。”

关机。

又一个联系不上的人。

陈钢盯着天花板。

孙志国失踪了。泰和信那个离职员工关机了。赵强被甩出来之后表现得像个活死人。

这条链上，知道内情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状况。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赵强在候车厅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个不正常的笑。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陈钢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抓过手机一看——

张铁柱。

“铁柱哥？”

“陈钢。”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对劲的紧绷，“赵强的车不见了。”

陈钢一下坐起来。

“什么意思？”

“我刚才醒了一趟，看了眼酒店停车场。他的银色速腾不在了。”

“你确定？”

“车牌号我记着呢。停车场里那几辆我都认了一遍。没有。”

陈钢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赵强半夜走了。

“酒店门口监控能看到他几点走的吗？”

“我哪有办法看监控。”铁柱顿了一下，“但我停车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出口。我十二点前还醒着，那会儿车还在。也就是说，十二点到一点半之间走的。”

凌晨十二点到一点半。

一个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间退房走人。除非——

他根本没打算住。只是等一个时间点。

“往哪个方向？”

“不知道。我现在出去看看周围路口有没有线索。”

“算了。”陈钢说，“人跑了就是跑了。你追不上。”

铁柱沉默了两秒：“那怎么办？”

陈钢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

赵强消失了。

带着从横塘村拿到的那个文件袋，在凌晨一点多，无声无息地离开。

“铁柱哥，你回去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行。有消息喊我。”

陈钢挂了电话，没有再躺下。

他打开手机，翻到赵强的手机号——这是之前从医院内部通讯录上记下来的。

拨过去。

关机。

意料之中。

陈钢把手机放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赵强跑了。彻底跑了。

但他带走了那个文件袋。

那东西要么是他的保命符，要么是他的投名状。

不管是哪种，赵强都不会再轻易出现了。

人证没了。

陈钢深呼吸了一次。

没关系。明天上午还有检测结果。药是实的，数据是实的。就算没有赵强的口供，只要含量报告出来——

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

是系统界面。

冰冷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一行字浮在屏幕正中央。

【警告：医德值余额不足，系统将于72小时后进入休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