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屏幕。
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前缀。
“报告在谁手上。”
不是疑问句。没有问号。
这是一句确认——对方已经知道有报告了,只是还没确定在谁手里。
钱卫东那个电话,最快能把消息传到什么层级?从他挂掉方浩的电话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内,消息从县医院药剂科传到了一个能拿到他手机号的人那里。
他的手机号。
陈钢不是用的私人号码联系方浩。但他在县医院留过通讯方式——入职的时候,人事档案里有。
能调人事档案的人,级别不低。
他没回复。
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相册。然后把手机号复制下来,发给张铁柱。
“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
铁柱没问为什么,回了个“好”。
陈钢退出对话。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三分。距离十一点十五的高铁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重新打开方浩的对话框,犹豫了两秒。
没打字。
如果对方已经开始查是谁送的检,那现在联系方浩反而是给他画靶子。方浩用的假身份送检,只要他不主动暴露,短期内追不到他头上。
但钱卫东亲眼看到了方浩手里的报告。
这条线迟早断不干净。
陈钢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早市街口,上了网约车。
“去高铁站。”
车往东开,陈钢靠在后座上。窗外的省城街景往后退。
系统界面浮在视野边缘。余额:19。倒计时:69小时47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安平县那个离职员工,如果能提供佳禾集团内部的实质性信息,这趟就值。但那不产生医德值。他需要治病救人才能回血,而去安平县的路上和见面的时间,等于空烧倒计时。
两件事互相矛盾。但他没得选。
系统可以休眠,最坏的结果是回到一个纯靠经验吃饭的普通医生。但佳禾集团的证据链一旦断了,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选证据。
网约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陈钢扭头看向窗外。路边有个药房,玻璃门上贴着“免费测血压血糖”的横幅。门口摆了张桌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店员坐在后面玩手机,桌上的血压计落了灰。
没人量。
他收回视线。
手机震了一下。铁柱。
“查了。这号是虚拟号段,网上能批量买的那种。查不到实名。”
预料之中。能发这种短信的人不会用实名号码。
但这说明一件事——对方在试探。
如果他们确定报告在陈钢手里,不会发短信问。会直接动手。发短信,是因为还不确定。可能有几个怀疑对象,群发了同样的内容,看谁有反应。
所以他不能有反应。
十点四十八分,陈钢到了高铁站。
过安检,进候车厅。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周围是拖着行李箱赶路的人,广播在报检票信息。
他闭上眼。
脑子里把现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第一,氯吡格雷含量31%,供应商是佳禾集团旗下永昌医药。这说明问题不在某个环节的偶发失误,是供应链源头就有问题。
第二,赵强跑了。赵强是县医院采购口的,他知道药从哪来。他跑,说明他知道这条线查下去会查到谁,而那个人他惹不起。
第三,苏晴找到的离职员工被人翻了家。翻家的人在找什么?员工说自己没带走东西——但对方不信。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从公司流出过,或者对方担心流出过。
第四,那条短信。
四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佳禾集团知道有人在查,而且已经启动了清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