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机拍了十几张。但后来删了。”

“为什么删？”

“怕。”老吴的声音低下去，“翻我家那次，就是来找这个。我要是没删，现在可能不是躲在这了。”

“删了还能恢复吗？”

老吴摇头。

“手机都换了。旧手机被他们拿走了。”

陈钢靠回沙发。

照片没了。但老吴亲眼看过那本手账。他记得内容吗？

“那些出库单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老吴想了想。

“格式很简单。日期，品名，数量，接收方。”

“接收方写的什么？”

“缩写。我记得有个出现最多，还有个。”

YX。KY。

陈钢在心里转。

YX——永兴？益新？还是……县医院的院内代号？

“你确定是不是？”

“确定。Y-X。”老吴比划了一下。

“还有呢？品名那栏，有没有见过氯吡格雷？”

“有。出现过很多次。还有阿托伐他汀、替格瑞洛。都是心血管的药。”

全是支架术后的常用药。

陈钢的思路连上了。

泰和信的冷链库里存在一条影子渠道。低含量的仿品通过夜间非正规车辆运入，走另一套纸质账本出库，流向代号为“YX”和“KY”的终端。

县医院是不是其中之一？

“YX对应的是哪家医院，你有没有概念？”

老吴摇头。

“我只管仓库，下游的事不归我。但我有一次看到接货的人穿的工服——胸口绣了个logo，蓝底白字，我没看清全称，只看到……县人民几个字。”

县人民医院。

不是代号，是简称。

YX不是医院缩写——是人名。接货人的名字。

谁姓Y名X？

陈钢闭了一下眼。

县医院采购科。赵强跑了。赵强的上面是谁？

马国良。分管后勤副院长。

马国良的助理叫什么？陈钢在记忆里翻了翻。入职那天在行政楼走廊里见过一次，胸牌上的名字——

杨旭。

YX。

“我能问的问完了。”陈钢站起来。

老吴也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复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这条线查清楚。”

“查清楚然后呢？你一个人能怎么样？”

陈钢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茶几上拿回手机。

“老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出来作证，你愿意吗？”

老吴的嘴唇动了一下。

“……再说吧。”

陈钢点了下头。没强求。

走出院子的时候，黄狗还趴在台阶上。天开始阴了，风里带着水田的泥腥味。

他开了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张铁柱：“那个号又发了一条给我。同样的内容。他在撒网。”

第二条，苏晴：“见到人了吗？有收获打给我。”

第三条，方浩。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钱卫东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两个人进药剂科，把库房的门锁了。我在走廊听到里面在搬东西。”

陈钢握着手机站在竹林边。

他们在清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