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拨了方浩的号。
响了两声接通。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角落。
“你在哪?”
“楼梯间。三楼。”
“库房门锁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钟。我听到里面有搬箱子的声音,还有撕东西的声音。”
撕东西。
撕什么?包装?标签?还是纸质记录?
“你能看到他带来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吗?”
“没看清脸。穿便装,都戴着口罩。一个矮胖一个高瘦。不像医院的人。”
不像医院的人。
外面调来的。清理专业户。
陈钢靠在一棵竹子上,脑子转得很快。
从他在清水村收到方浩第一条消息,到现在——二十分钟。钱卫东进库房已经十五分钟。药房库存不大,县医院那个规模,整个库房撑死三十平米。如果只是搬走特定批次的药,不需要太久。
半小时之内他们就能走。
而陈钢在一百多公里外。
赶不回去。
“方浩,听我说。你不要靠近那个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关注这件事。”
“但他们在——”
“我知道。”陈钢打断他,“你现在去门诊大厅。挂号窗口旁边的柱子上有个监控摄像头,角度能覆盖到住院部连廊。你确认一下那个摄像头是亮着的。”
方浩愣了一下。“你是想……”
“监控能拍到他们从库房搬东西出来的画面。只要硬盘没被人洗掉,这就是证据。”
“但监控室在保卫科,我进不去。”
“你不需要进去。你只需要确认摄像头在正常工作。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看。”
挂了。
陈钢站在竹林里,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从西边来,带着快要下雨的闷。
他给苏晴回了条消息:“见到了。有收获。通话说。”
然后又发了一条给张铁柱:“县医院保卫科的监控系统,存储时间一般多长?”
铁柱回得快:“看设备。老式的七天循环覆盖,新的能存三十天。但如果有人手动格式化就什么都没了。”
七天。
也就是说,哪怕今天的画面拍到了什么,如果七天之内没人调取,就会被自动覆盖。
而如果对方想得更周全一点,今晚就会派人去保卫科“例行维护”监控系统。
陈钢需要在对方动手之前,把今天的录像固定下来。
怎么固定?
他不是医院管理层,没有权限调监控。找院长?院长和这条线的关系还不清楚。找方国栋?方国栋是省级质控组的人,能压得动一个县医院的保卫科——但现在惊动他,等于提前暴露行动。
还有一个办法。
陈钢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赵光明。县卫健局医政科科长。
上次布鲁氏菌事件的时候打过交道。那人胆子小,但怕事的人有个好处——他怕得罪上面,也怕被下面拖下水。只要给他一个“合理合规”的理由,他会配合。
陈钢编辑了一条短信。
“赵科长,我是县医院中医科陈钢。今天下午药剂科有人未经报备进行库房清点作业,与我了解的正常流程不符。是否需要保留影像备查?请示一下。”
语气客气,内容模糊,但暗示清楚——有人在搞事,你作为监管方要不要管?
发出去。
这条短信能不能起作用,取决于赵光明对“被追责”的恐惧程度。如果他怕,他会打电话给医院保卫科,要求保存当天的监控记录“以备上级抽查”。
一个电话就够了。
陈钢把手机收起来,沿着土路往回走。
回到岔路口的时候,开始落雨了。不大,细密的那种。
他站在路边等车。没有出租车经过。打了网约车,显示附近无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