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到庆州的路程,大军走了整整十一天。
越往西走,地势越险。走过径州之后,官道两旁的山势忽然收紧,像是被人用刀把大地劈开了一道缝。
陈望带着他的五十人走在尉迟恭前锋营的最前列,这是他升了校尉之后第一次正经的带队行军,跟在幽州那会儿跟在尉迟恭屁股后头另有一番风味。
“过了前头那个隘口就是宁州地界。”一个叫老马的老卒指着远处两山之间的一道窄缝,“杨文干的叛军要是想挡咱们,必在此处设防。”
陈望眯着眼看了一会。隘口两侧的山不算高,但坡陡林密,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老马,一会儿你带十个兄弟先摸上去看看。”陈望回头说道,“别走隘口正面,从北坡绕。”
老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校尉是怕他们学你的招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吧,有动静别硬拼,放烟。”
老马带着人走了。陈望让其余人原地休整,自己翻身下马,蹲在路边摊开地图。这地图是出征前房玄龄塞给他的,上面标注了从长安到庆州沿途所有的城池、关隘和水源。房玄龄虽然是个文官,但画地图的本事倒是不输兵部那些人。
“校尉。”一个年轻的新兵凑过来,递上水囊,“喝口水吧。”
这新兵姓韩,年仅十六岁,脸上还没长胡子,是所有新兵里年纪最小的。
陈望接过来喝了一口。出征第一天晚上,他就看见他抱着马槊坐在篝火旁边发抖。
“怕不怕?”陈望喝过后将水囊还给他。
“怕。”小韩老老实实承认,然后又补了一句,“但跟着校尉,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见陈望不解,小韩接着说道:“校尉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了几岁,却已经是校尉了。而我,却还只是个小小的普通士兵。”
陈望听后,看了他一眼。
十六岁,跟他这具身体差不多的年纪,放在后世还只是个高中生,就已经要上战场杀人或者被杀。
这老实孩子,估计还不懂这其中的道道。
“跟着我没用。”陈望站起身,拍了拍小韩的肩膀,“你会有机会的,好好努力,到了战场上,比起信我更不如信自己手里的武器。”
小韩听后用力点了点头。
老马在一个时辰之后回来了。他翻身下马,脸色不怎么好看。
隘口的确有人守着,不过不是杨文干的主力,是一支约莫百来人的先头部队,驻扎在隘口南侧的废弃堡寨里。寨墙虽然破,但位置卡得好,正面硬攻要吃亏。
“你们被发现了吗?”陈望问道。
“没有,我们按校尉你说的从北坡绕上去的,那块坡比青石口还陡,爬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老马接过水囊灌了几大口,“不过我们看清楚了,那些大概率不是临时征来的农夫,是杨文干的嫡系。装备不差,弓弩都有。”
百来人,有弓弩,还都卡在堡寨里。陈望听后皱起眉头,他的五十人虽然有三十余骑老卒跟二十新兵,但正面硬攻不是他们的强项。更何况是像小韩这样的二十个新兵们真打过仗,头一回就强攻,只怕会全军覆没。
陈望听完老马的话,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五十个人,三十骑老卒,二十个新兵蛋子,兵器杂得跟杂货铺似的。对面堡寨里百来号人,有弓弩,卡着隘口。这仗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尉迟将军离咱们还有多远?”
“天黑前准到。”
陈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让老马传令下去——全体原地警戒,盯着隘口,等主力。
老马刚走,小韩又凑过来了。这孩子今天话多得反常,大概是头一回上战场心里没底,嘴就闲不住。他盯着陈望那杆马槊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校尉,你不是刚升的官吗,咋就有这么好的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