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作将自己去年的缴纳也说了出来。新太、久藏接着报出交鱼、修船和运粮的日子。千鹤用炭记在盐屋墙上,阿妙则从螺壳中取出几枚,按人名一排排摆开。
他们没有宗兼的漆账箱,却第一次把各家的记忆放在同一面墙上。
佐平想去擦,被助七横杆挡住。
宗兼抬手制止双方。他盯着墙上的记号,知道若此刻下令拿人,盐场或许能抢到,账册里的矛盾却会随逃走的渔民传遍邻村。对一个靠代地头收取名分吃饭的人而言,“账不可信”比少收几筐鱼更危险。
可他也不可能当众认错。
“三日。”宗兼终于说道,“我给你三日。第三日日落前,交出白盐六十壳,另把七户实欠列清。交得出,死人秋役暂不再计;交不出,盐屋、陶釜与逃户一并入庄。”
六十壳远超过今日所得。
助七正要反驳,林昊先问:“这三日不得拿人,不得封泉,不得动阿妙的屋,也不得派人进盐屋?”
宗兼冷笑:“你还要我替你守门?”
“你的人若随便进来,盐少了、灶坏了,你会说是我们交不出。既然要赌,双方都留下能对账的东西。”
林昊把较白的第三枚样盐推过去,又让宗兼在一块新木片上刻下三日之约。宗兼不肯落正式庄印,只以腰刀鞘尾压出矢上家的三横纹;千鹤、伊作和两名家人各刻一道见证痕。
这不是公平契约。
矢上家随时可能撕毁,六十壳盐也未必真能换来销账。可有了当众期限,今日便不会立刻流血;有了两名下级家人见证,宗兼日后翻脸也要付出一点名声代价。
阿妙走到林昊身前,膝盖刚弯便被千鹤扶住。
“我说替你交,不是买下你。”林昊看着她,“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三日里你愿意做什么,由大家一起记;若不愿留下,现在仍能走。”
阿妙没有再说终身侍奉。
她回头看向浅池、陶釜和墙上的螺壳:“我会记数,也认得村里各户的篱门记号。我要把两份账都记下来。”
【未检测到双修值变化。】
【代偿债务、提供庇护与共同劳动,均不自动构成亲密关系。】
林昊只扫了一眼便让提示散去。
宗兼收走担保样盐,命人重新挂起户札。临上马前,他望向几格还未晒成的浅池。
“第三日日落,我带车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昊身后不足十人的队伍。
“也会带够搬走盐灶的人。”
十二人沿原路退去。佐平走在最后,每经过一处分岔,都悄悄看一眼两侧地形。藤吉在礁顶一直望着,直到弓手彻底消失才跑回来。
“三日煮六十壳盐,柴根本不够。”久藏道。
“宗兼也没打算只收盐。”伊作脸色沉重,“他会带兵。”
林昊拿起那块刻着三日之约的木片,转身看向熏鱼屋、泉坡和通往盐场的三条小路。
“所以这三日,我们造的不只是盐。”
他把木片插进泥地,在村道入口画下第一道横线。
“我们要把这里,变成一座谁都不能一口吞下去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