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主动要求将自己的去留声明与公务交接分开留档。若今后离任,仍应交还所掌抄件、结清薪给;但私人旧信和家人的名字不能因此被扣下。千鹤取来最初那份三月客卿约,逐项核对,没有借今日风波添上一句不得离开。
姬之前看到未改的期限,神情才稍稍缓下来。她担心的并不只有东边那个人,也有西边的好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另一道门闩。
林昊在新抄件上按下自己的印,留下一份给她。她将两份纸并在一起,边角压得极齐。至少今日,留下是一个可以再作选择的决定,不是从一座牢笼换进另一座更暖的牢笼。
午后,密使再次入帐。林昊将讨论军政条件的书面答复与她的私信分成两份,分别交出。前一份只确认愿意核验有授权的谈判,不承认以交人为前提,也不许对方将初步接触传作撤军承诺。
后一份,由姬之前亲手递给使者。
来人读到一半,压低声音:“夫人可曾想清,将来若不得返东——”
“想过。”
“旧人未必还肯替你传话。”
“那便另找路。”
“有些路不是想找就有。”
她的脸色白了些,声音却没有再退:“我知道。你只需照字带回,不必替我改成一时负气。”
使者看向林昊,似乎在等一个能让这场谈话重新成为男人之间交易的示意。
林昊只道:“她说完了。”
送客的护卫走到门边,既不拔刀催赶,也不容对方再越过界线。密使起身,带走两封不同的答复。直到脚步听不见,姬之前才把手收回袖里。
她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一条旧路被她亲手关上,可能连着亲人的消息,也可能连着她曾以为还可以回头解释的过去。决断不是把后果留给旁人,然后只留下自己昂首的样子。
傍晚,她照常来核查粮款,连第三笔运脚都没有漏。
明珠却收走了她手边第二本账:“你已经把同一页看了三遍。”
“数没有错。”
“人可以累,账没错也可以休息。”
姬之前张口想反驳,最后只把笔搁下。林昊在门边等她,手里没有酒,也没有借机安慰的亲昵话,只问她想回住处,还是去河边走一小段。
她选择河边,护卫隔着足够远的距离跟着。
薄冰挨在芦苇边,水仍缓缓向下游走。她忽然说:“我留下,不是因为今日爱上了你。”
“我知道。”
“也不只是为了报仇。”
“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清楚。”
名姬谱没有亮出奖励。林昊站在河风里,等她先转身,也没有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的许诺。
回营时,远处有人兴冲冲地说,北条送来厚礼也没能换走夫人,总领这回真叫关东丢尽了脸。
姬之前的脚步停住。
林昊脸上的神色,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