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不凡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窗外海河路上的动静，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每一次都留下一段短暂的安静，然后被下一辆车重新填满。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那枚“始”字铜扣从枕头旁边摸出来握在手心里。扣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摸上去不凉不冰的，边缘处那圈磨痕贴着他的指腹，带着一种细微的阻力。

他闭上眼，把从京城到孙家坡再到西北旧路尽头的那段路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那些东西已经全部放回去了，该拿到的也拿到了。他手里只剩这一枚铜扣，别的东西都留在了它们该留的位置上。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袁敏已经在灶台后面了。粥在锅里温着，他盛了一碗端到桌前坐下来。苏晚晴从楼上下来，在对面坐下，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三个人没有说话，面馆里安安静静的。陈不凡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搁回灶台上，走到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枚“始”字铜扣，铜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他把铜扣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个“始”字，然后把铜扣放回窗台上，跟那盆薄荷并排放着。

他正打算去后巷把卡车停好，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左手掌心里那道纹路跳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信号从远处传过来，被他的掌心接住了。他把手掌贴在柜台台面上按了一下，纹路又跳了一下，这次更清楚了。有人在靠近孙家坡。距离很远，但他能感觉到方向，从南边来的，沿着那条乡道往村口的方向走。

速度不快，像是在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来，然后又继续走。他闭着眼把那个信号在脑子里跟孙家坡周围的地形对了一遍，确认了那个方向对应的正是那条通往村口的乡道。那个方向，那个速度，那个时间点，不像是偶然路过的人。

他把手掌从台面上收回来，把那枚“始”字铜扣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扣子贴着他的掌纹，那道纹路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像是对方正在加快脚步往村子的方向走。他把扣子收进口袋里，走到桌前对苏晚晴说了一句话：“有人在往孙家坡去。我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动静。”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刚才。现在还在走。从南边来的，沿着那条乡道往村口方向。”

她把杯子搁下来，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你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