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泛出有些刺眼的冷光。
他点开工商银行的APP图标。
红色的界面加载了两秒。
跳出密码输入框。
许粟拇指快速按了六个数字。
登录成功。
他把手机往许长山面前递了过去。
“二爷爷,你看这个。”
他的语气平淡。
平淡得像在说中午要吃面条。
许长山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凑过脸。
老头有点老花眼,看近处的东西模糊。
他把头往后仰了仰,努力对焦。
太阳光照在碎裂的屏幕玻璃上,有些反光。
他抬起左手,在手机上方挡出一片阴影。
屏幕正中央,有一排加粗的红色数字。
余额:5,000,000.00元。
许长山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胸膛不再起伏。
他夹着旱烟管的右手悬在半空,僵得像块石头。
老头伸出粗糙的食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不敢碰屏幕,隔着半寸的空气,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点过去。
嘴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个、十、百、千、万……”
点到万位的时候,老头的手指开始发抖。
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控制不住。
“十万、百……百万?”
他猛地抬起头,像活见鬼一样死死盯着许粟。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像爬满了树根。
“五……五百万?”
老头的嗓子彻底劈了。
破音的尾调在安静的土路上划出一道尖锐的怪声。
旁边树上的两只麻雀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许粟收回手机,按灭屏幕。
“嗯,五百万。”
他顺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只是零头,平时买菜用的。大头我都存了死期吃利息。”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语气随意。
许长山张大着嘴。
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半天合不拢。
他转过头,看看那辆崭新的蓝壳子三轮车。
又转回来看了看一身旧衣服的许粟。
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五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把老头的认知压得粉碎。
村里包工程发大财的赵德贤,盖个两层小洋楼也才花了三十万。
这五百万,能把整个村子买下来翻新两遍。
老头手指一松。
“啪嗒。”
沉甸甸的黄铜旱烟管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烟锅里的红火星子撒了一地,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双腿一软,身子往后倒退了半步。
许粟赶紧伸手托住他的后背。
“抢……粟子,你抢银行了?”
老头一把反抓住许粟的手腕。
手指骨节发白,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做贼。
许粟笑了笑,掰开老头的手。
弯腰把地上的旱烟管捡起来。
在鞋底上磕掉铜嘴里的泥巴,重新塞回老头手里。
“没抢。运气好,做项目给老板赚了大钱,这是分红。”
“这笔钱够我在村里舒舒服服躺一辈子了。”
“您老以后别操心我没饭吃了。”
许长山捏着冰凉的铜烟嘴。
手指还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觉得头顶的太阳晃得他眼晕。
整个人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踏实。
老头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把双手背在身后。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去。
走两步就回过头看一眼许粟,眼神呆滞。
嘴里嘟嘟囔囔地重复着那串数字。
许粟看着二爷爷晕乎乎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
他转过身。
看着自家老宅那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伸手推开。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摩擦音。
院子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半人高的野蒿草随风晃悠,把青石板路挡得严严实实。
塌了一半的屋檐上结着巨大的蜘蛛网。
许粟站在门槛外。
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硬胡茬。
卡里躺着一亿八千万,这破院子实在配不上他的退休生活。
他决定开始他的改造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