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没散干净。
村口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地面微微震颤,路边的狗尾巴草跟着晃荡。
十几辆印着“远景建设”标志的重型工程车。
排成一字长蛇阵开进村子。
打头的是两辆中型挖掘机。
金属履带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齿痕,泥块被碾得粉碎。
后面跟着起重吊车、渣土车。
最后面是两辆满载工人的银色大巴车。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晨雾搅得稀碎。
柴油味瞬间盖住了村里的牛粪味。
陈阳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跳下来。
眼底挂着两团乌青,显然熬了个大夜。
他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皮鞋踩在泥坑边缘。
溅起的泥水弄脏了白袜子的边缘。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许先生,人带到了。”陈阳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六十号人。”
“全是干过古建修复和地标硬装的老手。”
“我把工作室合作的三个顶尖施工队全拉过来了。”
许粟站在院门口,点了点头。
看着从大巴车上下来的工人们。
大伙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带着黄安全帽。
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工具袋。
眼神里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许粟没搞什么动员讲话。
他冲着旁边早就候着的李二狗招了下手。
“厨子接来了吗?”
“接来了!”李二狗大声应着,指着旁边刚搭起来的彩钢棚。
棚子底下垒了三口大号土灶。
镇上最大饭店的掌勺王师傅,正光着膀子磨那把宽背菜刀。
刀刃在磨刀石上刮出刺耳的“欻欻”声。
案板上堆着大半扇刚杀的新鲜土猪肉。
肉皮白净,肥肉足有三指厚。
旁边几个大塑料盆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和活鸡。
许粟走过去,指了指灶台。
“王师傅,这六十号兄弟的伙食归你。”
“顿顿必须见大肉,油水给足。”
“谁要是说一句没吃饱,我扣你工钱。”
王师傅一拍胸脯。
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了两下。
“许老板放心,我把镇上肉铺都包圆了!”
他拿起一把半米长的大铁勺,在锅里用力敲了两下。
发出当当的响声。
许粟转身。
走到院墙角落,扯开一块绿色的防水篷布。
十几个纸箱整齐地摞在一起。
他随手撕开最上面的一个纸箱胶带。
“嘶啦”一声。
里面全是红白包装的硬中华香烟。
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
“烟在这。”许粟踢了踢纸箱。
厚纸板发出闷响。
“一天三包还是一天一条,随便拿。”
“就一个要求,活给我干漂亮。”
刚下车的工人们全愣住了。
常年在工地跑,见惯了抠搜的包工头。
平时中午能有个白菜炖豆腐、加两片肥肉,就算改善伙食了。
抽的都是十块钱一包的劣质烟。
还得算计着抽,生怕下半个月没烟屁股。
哪见过成箱的中华敞开拿,半扇土猪肉摆在案板上的阵仗。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木匠咽了口干沫。
走上前,从纸箱里抠出一包中华。
撕开透明玻璃纸,抽出一根叼在干裂的嘴唇中间。
拇指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
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草香气在肺里打了个转。
老木匠的眼睛瞬间亮了。
“兄弟们!”老木匠吐出一口白烟,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