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礼貌地拒绝了。
不是他高冷,是真的不习惯。
某天饭店的生意好得很,从中午十一点开始,客人就一拨接一拨地来,三人下班时已经很晚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小吃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开着,飘来阵阵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饿不饿?”寸柏言问。
“饿。”张默华说,“在后厨忙了一下午,都没顾上吃饭。”
“那去吃点东西?”寸柏言看了看王勋,“老四,你呢?”
“也行。”王勋说。
三个人找了一家烧烤摊,坐下来。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正在烤架上翻着肉串。
“老板,来三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五串韭菜,五串金针菇,再来三瓶啤酒。”寸柏言熟练地点着单。
“我不会喝酒。”王勋说。
“没事,就喝一瓶,人生总得什么都尝试一下不是吗?”寸柏言讲道。
烧烤上来了,热乎乎的,冒着油光,撒着辣椒面和孜然粉,香气扑鼻。
张默华抓起一串羊肉,一口撸到底,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寸柏言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串鸡翅慢慢吃。
王勋夹了一串韭菜,慢慢嚼着。韭菜有点辣,可味道不错。他胃里暖洋洋的,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
自从修炼之后,他的胃就比之前好多了。以前虽然胃病被治好了,但他还是尽量控制饮食,能不吃的就尽量不吃,现在吃什么都行,胃里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知道,这是因为踏入格物境后,修炼的那些元气在不断地改造他的身体。
“老四,你最近变化真大。”寸柏言突然说。
王勋抬起头,看着他。
寸柏言用竹签指了指他的脸:“以前你瘦瘦的、皮肤比我还黑,看着跟个小孩似的。现在你长高的比我还高,变白了,也变帅了。要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我都不敢认了。”
“是啊,”张默华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走在街上,回头率可高了。今天在饭店里,那几个女客人一直看你,你都没发现?”
王勋低下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变化。总不能说“我在修炼”吧?
“可能是……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他含糊地说。
寸柏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只是笑了笑,说:“变好了是好事。以前你太闷了,总是一个人待着,我们想跟你说话都不知道该说啥。现在你好多了,至少愿意跟我们出来了。”
王勋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以前他很少跟室友们一起出来。他们叫他去打球,他不去;叫他去网吧,他不去;叫他去逛街,他也不去。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他从小就不习惯跟人打交道,一个人待着反而更自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愿意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吃烧烤、喝啤酒。虽然他的话还是不多,可至少,他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谢谢你们。”王勋突然说。
寸柏言和张默华都愣了一下。
“谢啥?”张默华挠了挠头。
“谢谢你们……愿意跟我做朋友。”王勋说,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很。
寸柏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啥呢,咱们是室友,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懂不?”
张默华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就是!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王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过年前期,很多人懒得在家做饭,都出来吃。老板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他们三个也累得够呛。
可王勋一点也不觉得累。
每天晚上回到寝室,等寸柏言和张默华睡着之后,他就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半年的修炼,让他已经能熟练地引导元气在体内运转了。每天晚上,他都要运转十几个周天,把元气一点一点地汇聚到丹田里。
丹田里的元气越来越浓厚了,像一团温热的雾气,在那里缓缓盘旋。他能感觉到,那团雾气正在慢慢地压缩、凝聚,像是在孕育什么东西。
这天夜里,他照常修炼到凌晨两点,然后躺下来睡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桂英打来的。
“妈?”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勋儿,这么晚打电话给你,打扰到你休息了吧?”李桂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没事。,妈,你咋这么晚还没睡?”
“刚下班。今天饭店里客人多,忙到这会儿才收工。”李桂英顿了顿,“勋儿,今天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没见你回来过年?”
“不回了,机票太贵了,要是坐火车得好长时间,太折腾了。”
“那……你一个人在学校,过年咋过?”
“妈,我不是一个人。我室友高恩舟,就是GD省本地的,他让我们去他家过年。”
“去人家家里?”李桂英有些担心,“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他爸妈都挺好的,专门打电话让我们去。”
“那就好……那就好……”李桂英的声音有些哽咽,“勋儿,妈对不起你,过年都不能陪在你身边……”
“妈,你说啥呢。”王勋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们在外面打工更辛苦,我在这边挺好的,你别担心。”
“嗯……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钱不够了跟妈说……”
“知道了妈,你也是,别太累了,让我爸多休息,别那么拼,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王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暗了,寝室里又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王家村,想起了那间土坯房,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树,想起了那些在田里劳作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了爸——王德厚。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了供他读书,背井离乡,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想起了妈——李桂英。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在饭店里洗碗切菜,手泡在水里一整天,冬天冻得裂开口子,夏天热得满身大汗。
他们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让他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工作,不用像他们一样吃苦。
他一定要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王勋攥紧了拳头,闭上眼睛,在心里暗暗发誓——爸,妈,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再也不用打工,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色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腊月二十九,饭店最后一天营业。
李老板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五百块钱。
“辛苦了,过完年初九开业,你们要是还想来,随时欢迎。”李老板笑眯眯地说。
三个人道了谢,拿着红包走出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