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小时候,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爷爷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嫦娥奔月、牛郎织女、八仙过海……那些故事,他现在知道都是假的。可那种躺在星空下的感觉,那种被宇宙的浩瀚包裹着的感觉,却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实习的第三个月,一个寻常的夜晚,科室的一个医生孙医生带着王勋值夜班。
仁爱医院的夜班,从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个小时,漫长而枯燥。可王勋已经习惯了。他在值班的没有病人的时候,会回到休息室一边看书一边运转体内的元气,让修炼和学习两不误。
那天晚上,天气有些闷热。GZ市的初秋,虽然比夏天凉快一些,可湿度还是很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王勋坐在休息室里,翻着一本《伤寒论》。这本书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每次看,都会有新的体会。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里不再是枯燥的理论,而是一幅幅生动的画面——病人的面色、脉象、舌苔,药方的配伍、剂量、煎法,一切都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
他正看得入神,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慌张:“王医生,急诊科来电话,说有个重伤员,需要中医科会诊,李医生先过去了,刘主任让我通知你也赶快过去,他一会就到。”
王勋放下书,站起来:“什么病人?”
“听说是枪伤,现在大出血止不住。”护士说,“病人身份特殊,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王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枪伤?大人物?
他没有多问,跟着护士向急诊科赶去。
仁爱医院的急诊科在急诊楼的一楼,占了整整一层楼。平时急诊科的病人虽然多,可今天晚上的情况,显然不太寻常。
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穿着西装的保镖,有穿着军装的军人,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的人。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抢救室很大,里面有十几张病床,可此刻只有一张床上躺着病人,其他的床都空着。病人的周围围满了医生——急诊科的主任、副主任、主治医生,还有几个从其他科室赶来的专家。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即使躺在病床上,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个弹孔,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血压多少?”急诊科主任——赵主任——沉声问道。
“收缩压七十,舒张压四十,还在下降。”一个护士回答。
“心率?”
“一百三十,而且越来越快。”
“血氧饱和度?”
“八十五,也在下降。”
赵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外科医生:“伤口的情况怎么样?”
外科医生摇摇头:“子弹击中了锁骨下动脉,位置太深,我们没办法直接止血。而且子弹的碎片可能已经进入了胸腔,需要开胸手术才能取出来。”
“那就准备开胸!”赵主任说。
“来不及了。”外科医生苦笑了一下,“病人的血压太低了,根本没办法承受开胸手术。而且,就算我们强行手术,止血的难度也极大。锁骨下动脉的出血点,我们没办法在开胸的同时进行有效止血。”
赵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用介入方法,通过血管造影找到出血点,然后用栓塞剂堵住。”
“也不行。”介入科的医生摇摇头,“病人的血压太低了,血管已经塌陷,导管根本进不去。”
抢救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的医生都在思考,可谁也想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血压还在下降,心率还在加快,血氧饱和度还在降低。如果不尽快止血,他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就在这时,赵主任突然开口了:“要不……让中医科的人来试试?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抢救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赵主任,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中医?治枪伤?
赵主任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可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的西医手段,都没有效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试别的办法。中医有自己的止血方法,也许能派上用场。”
没有人反对。
赵主任转身走出抢救室,找到门口的院长商量寻求意见,院长露出为难的表情,因为就连他现在也没有这个权利做主,他只能走向坐在不远处神情焦急的许振霆那里征求意见,许振霆听了院长的汇报后,心中难免有些疑惑“让中医治疗,这靠谱吗?”
院长对于许振霆的询问也不敢保证,只能试着胆量说道“试一试总比不试的好……”最终许振霆也只能咬牙点头同意,他可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许家的顶梁柱就这样倒下,试一试总有希望。
这时院长才对着门口的护士下令:“中医科今天谁值班?叫他们过来。”
护士应了一声“院长,已经通知今晚所有值班医生都赶过来了。”
几分钟后,先赶到抢救室的是孙医生,王勋和那个护士还没有到。
孙医生四十出头,是中医科的老资格了,擅长治疗外伤和骨伤。他走到病床前,给病人把了把脉,看了看舌苔,然后皱起了眉头。
“病人失血过多,气血两虚,阳气欲脱。”他说,“需要用大剂量的补气固脱药,配合止血药。”
“那就开方子。”赵主任说。
孙医生点了点头,拿起笔,就要开始写药方。
“慢着……来不及了……”孙医生被这断断续续的声音阻止,来人正是从家赶到医院的中医科主任刘明德,他才进医院急诊楼就听说现在是他们科室的孙医生在诊治,他就知道孙医生可定会先来药方配合止血,因为开方子用要药,效果来的太慢,所以才跑着过来阻止,跑的气喘吁吁,导致说话断断续续。
在抢救室要开方子的孙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门外,在抢救室外的院长、许振霆、政府领导也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院长看清来人,急忙走过去扶住刘明德道“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明德缓了口气道“院长,现在病人出血止不住,开药方抓药根本来不及,我建议用银针封住穴道,尝试能不能快速止血,这样才来得及……”
院长知道刘明德的医术相当厉害,急忙询问“老刘,你说用银针封穴止血,有几成把握?”
刘明德叹了口气“五成!”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他跟我一起,估计能有九成把握!”
所有人听到刘明德这么说,燃起了希望,都想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院长不由的一惊,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随口说道“老刘,莫非你说的那人是GZ医科大学的陈教授?”
刘明德摇了摇头“不是我师兄,他是我师兄的学生,如今在我们医院实习,今晚是他跟老孙值班,我已经通知他赶快过来了。”
就在众人听到刘明德说出那个人竟然是一个实习医生,都觉得刘明德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时候,王勋和那个护士终于赶到急诊楼。
刘明德看到王勋时,急忙过去将王勋拉到院长旁边“院长,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实习医生。”
院长慌了“老刘,你开什么玩笑,受伤的这人可是大人物,你怎么能让实习医生参与进来?!”
王勋不动声色的神识外放,已经探查出病房中那个人的情况,并且在他收回神识时无意中感知到了抢救室门口那两个保镖体内竟然有修真者的气息,而且境界已经是知命境。王勋急忙收敛气息隐匿修为,他可不想那两个人知道他是修真者。
刘明德没有回答院长的话,只是询问王勋“小王,你觉得如果用银针封穴止血,能有几成把握。”
王勋毫不犹豫的回答“十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一个实习医生竟然敢扬言有十成把握,就算是刘明德主任都只敢说五成,这人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就是站在许振霆身旁的一个男子,年纪大约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一套运动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如峰,唇色浅绯如樱。肌肤莹润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美得惊心动魄。与王勋相比也不遑多让。与王勋是不同的是,王勋的美是清冷的、绝尘的、带着不容亵渎的疏离感,像天上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即。而这个年轻人的美,是温润的、明媚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暖感,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就是许振霆的次子许沐阳,同时也是王勋四年前救下的那个少年,如今在GD大学上大学,是一名大三的学生,因为得知受伤的人是他大伯,他才急忙从学校赶过来,就在王勋出现时,他就已经认出了王勋,一直木讷的站在许振霆身旁,回忆着这四年来他寻找关于王勋消息的心酸,就当王勋说出有十成把握,被所有人鄙夷时,许沐阳开口了“爸,我相信他!”
许振霆像是没听清儿子的话一样,确认道“沐阳,你说什么?”
许沐阳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一字一句的说道“爸,我相信他!”说完目光看向王勋还抬手指着他!
可当王勋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不,不是“认识”。是“见过”。
四年前,在那个迎新晚会上,在那条幽静的小径上,在那片洒满月光的草坪上——他见过这张脸。
那是那个被忍者绑架的少年。
四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身形清瘦、面带稚气的孩子了,而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绝美的青年。可王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那双眼睛,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那年轻人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了王勋身上。
四目相对。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虽然那天的记忆只剩下惊鸿一瞥,可那张脸——那张在月光下惊鸿一瞥的、让他魂牵梦萦了四年的脸——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失控狂跳。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木讷地看着王勋,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王勋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这样看着他。四年前的那件事,他以为已经过去了。他以为那个少年不会记得他,或者就算记得,也只是模糊的记忆。可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显然不是这样。
他的目光里,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王勋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什么?
王勋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抢救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病人的心率,骤然下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病人心跳骤停!”一个护士惊呼道。
“准备除颤!”赵主任大声喊道。
抢救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