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的警报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所有人的神经。
“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那条原本还有起伏的绿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直线。病人的心率已经从每分钟四十次下降到了三十次,而且还在继续下降。血压更是低得离谱,收缩压只有五十,舒张压已经测不出来了。
“病人心跳骤停!”护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
“准备除颤!”赵主任大喊一声,伸手去拿除颤仪。
抢救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准备除颤仪,医生们围在病床前,有的在按压心脏,有的在注射药物,有的在调整呼吸机。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手段对于一个大出血已经无法控制、血压已经低到测不出来的病人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除颤仪准备好了。赵主任把两块电极板贴在病人裸露的胸口上,大声喊道:“充电两百焦耳!所有人让开!”
“砰!”
病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动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那条让人绝望的直线。
“再来!三百焦耳!”
“砰!”
又是一次电击。病人的身体再次弹起,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床上。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是一条直线。
“三百六十焦耳!最大功率!”
“砰!”
这一次,病人的身体弹得更高,落下来的时候,床都震了一下。可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抢救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赵主任的手在发抖。他在急诊科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次抢救,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过。因为他知道躺在床上这个病人的真实身份,如果说抢救不回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急诊科主任担不起这个责任,就算是仁爱医院的院长、GD省的省委书记、省长等这些人,也担不起。
可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手术不能做,介入不能做,除颤也无效。他能怎么办?
“考虑好没有,里面的人可不能在等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让混乱的抢救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循声望去。
身穿白大褂的王勋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就连身旁的刘明德也看向说话的王勋。
那光芒,不是紧张,不是恐惧,也不是焦急。而是一种——笃定。
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振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一米八五的身高,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白大褂双袖卷起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这个年轻人的容貌和身材,与他儿子许沐阳相比,竟然不遑多让,甚至——还强上一分。
许沐阳的俊美,是温润的、明媚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暖感,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而这个年轻人的美,是清冷的、绝尘的、带着不容亵渎的疏离感,像天上的仙人,可望而不可即。
这样一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实习医生?
许振霆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许沐阳此刻依旧呆呆地看着王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许振霆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感激,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他说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沐阳,之前说你相信他?你就如此看好他?”
许沐阳没有看父亲。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勋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许振霆终于看清了——那是爱意。
一种压抑了四年、酝酿了四年、从未宣之于口却从未消散的爱意。
“因为,”许沐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四年前救我的那个人,是他。”
许振霆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幻觉。”许沐阳继续说,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一直都知道,那不是幻觉。我找了他四年,找了四年……他就在这里。”
可还没等许振霆反应过来,许沐阳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朝王勋走去,一步一步,走得那么坚定,那么决绝,仿佛这四年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寻找、所有的思念,都凝聚在了这几步之中。
抢救室门口的人都愣住了。那些保镖、医生、护士、政府官员,都呆呆地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实习医生。
许沐阳走到王勋面前,站定。刘明德诧异的看着许沐阳的举动。
一米八五对一米八五,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一模一样,四目相对。然后,许沐阳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鞠躬,标准的、郑重的、带着全部诚意的鞠躬。
“谢谢你,”他的声音在颤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四年前,救了我,可现在,我请求你救救我大伯。”
抢救室门口,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勋看着眼前这个鞠躬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认出了他,四年前被他从两名忍者手中救下的少年,他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他还记得他,更没想到,这个他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认出他。
王勋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不想卷入任何麻烦之中。可此刻,看着这个年轻人弯下腰来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后颈上那几缕细碎的发丝,他竟然有些不忍,可他不能承认。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王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四年前我没见过你,也没救过你。”
许沐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直起身子,看着王勋。王勋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深邃,许沐阳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他不懂,他明明记得那张脸。虽然四年前的记忆只剩下惊鸿一瞥,可那张脸——那张在月光下惊鸿一瞥的、让他魂牵梦萦了四年的脸——就是眼前这张脸。他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可他为什么不承认?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许沐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追问下去,会让王勋更加疏远他。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会让王勋觉得他烦人,他忍住了。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他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