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刘明德一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看好我是如何行针的,能学多少,就看主任你的悟性了。”
刘明德浑身一震,不敢再说话,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勋的每一个动作。
王勋转过身,面对病床上躺着的病人。他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之间,十根银针同时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昏暗的抢救室里格外醒目,像是十颗小小的星星,在他指尖闪烁。
然后,他开始行针,王勋的双手同时落下,十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病人胸前的十个穴位。
那十个穴位,分别是——膻中、鸠尾、巨阙、中脘、气海、关元、天突、璇玑、华盖、紫宫。
这是《太乙神针》的第一式——“定乾坤”。
此式的要义,在于“定”。定住病人的心神,定住涣散的气血,定住即将离体的阳气。十根银针同时刺入,以真元为引,在病人的体内构建一个微小的元气循环阵,将那些正在流失的气血和阳气,强行锁在体内。
王勋的指尖微微颤动,淡金色的真元顺着银针注入病人的体内。那些真元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在病人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为失血而枯萎的经络,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心电监护仪上的警报声,突然停了。那条几乎变成直线的心电图,开始有了微弱的波动。一下,两下,三下——
“心率恢复了!”刘明德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王勋没有分心。他的双手继续动作,一根又一根的银针从他掌心飞出,精准地落在许振国身上的各个穴位上。
第二式——“通阴阳”。
这一式的要义,在于“通”。通经络,通气血,通阴阳。十八根银针,分别刺入人体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关键节点,以真元之力打通那些因为失血而闭塞的经络,让气血重新运转起来。
王勋的真元在病人的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从任脉到督脉,从手太阴肺经到手阳明大肠经,从足阳明胃经到足太阴脾经……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都被他的真元温养了一遍。
病人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从灰白色变成了淡红色,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了一些。
第三式——“回元气”。
这一式,是最关键的一式。
病人失血过多,体内的气血几乎已经耗尽。如果不及时补充元气,就算止住了血,他也活不下来。可这里没有药材,没有输血设备,王勋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他自己的真元,来补充许振国体内亏空的元气。
王勋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的金丹运转到极致。淡金色的真元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指尖的银针,源源不断地注入病人的体内。
这个过程,对王勋来说,是极大的消耗。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可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如果此刻停下来,前功尽弃,病人必死无疑。
真元在病人的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天,不断地温养着他的脏腑、经络、气血。那些因为失血而受损的细胞,开始重新分裂、生长。那些因为缺氧而濒死的组织,开始重新获得氧气。那些已经停止工作的器官,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稳定。血压从测不出来,慢慢回升到了收缩压九十、舒张压六十。血氧饱和度从八十五,上升到了九十五。
刘明德站在一旁,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他行医三十多年,见过无数的中医高手,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针法。不,这已经不是“针法”了。这是——神迹。
那些银针在病人的身上微微颤抖,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在许振国的体表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又像是一幅玄妙的星图。
刘明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勋的每一个动作,拼命地把那些手法、穴位、顺序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学习机会。这种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
王勋继续行针。
第四式——“生新血”。
这一式的要义,在于“生”。生新血,生新肉,生新骨。三十六根银针,刺入骨髓和造血相关的穴位,以真元之力刺激骨髓的造血功能,让病人的身体自己产生新鲜的血液。
这是《太乙神针》中最耗真元的一式。因为这不是简单地补充元气,而是激活人体最深层的生命潜能。这需要施针者对真元的控制达到极其精微的程度——太强,会损伤骨髓;太弱,则无效。
王勋闭上眼睛,将神识集中到病人的骨髓深处。他能看见,那些因为失血而几乎空了的骨髓腔里,正在一点一点地产生新的造血干细胞。那些干细胞不断地分裂、分化,变成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然后进入血液,流向全身。
病人的血压,继续回升。收缩压到了一百,舒张压到了七十。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八十次左右,血氧饱和度上升到了九十八。
刘明德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完全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王勋没有理会他。
第五式——“取弹片”。
这一式,不是《太乙神针》中的招式,而是王勋根据《太古灵枢医典》的原理,自己推演出来的。
他用真元包裹住病人体内的那些弹片碎片,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它们引导到体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那些弹片碎片散落在肺部和大血管周围,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伤害。王勋的神识紧紧地锁定着每一块碎片,用真元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然后顺着经络,一点一点地往外引。
第一块碎片,从病人左胸的一个穴位中冒了出来。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锋利,沾着血。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慢慢地从皮肤下面钻出来,然后“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一块又一块的弹片碎片,从病人的体内被引导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刘明德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弹片像变魔术一样从病人的体内冒出来。
他数了数——一共十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