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极快极准地报,声音在水声和震动里极轻但极稳:“第三层九十六。缓冲层六十四。相位环没有偏。屏障全压。撑住。”
十秒过去。水压退去。研究所的震动慢慢小了下来。屏障装置的嗡鸣从极亮极尖回落到全压稳定区。妞牛极轻极慢地喘了一口气。她松开锁定阀,把制造机的输出端从装置主控台上收回来。她极轻极慢地说:“第三波过了。屏障还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极重极猛地传来一声“哐”。不是暗影军。是暗影军合成的那片紫幕从门外石阶上极快极猛地朝门板撞了一下。三台暗影军不再试探了。第三波水压之后,屏障的泄压声已经把它们要的位置全部标了出来。它们知道屋里只有一道门、一个通风井、一面墙根,和一个人。它们开始强攻。紫幕极快极猛地贴在门板上,门板内侧的蓝灰色反向波形在连续撞击下开始出现极密极乱的波纹。妞牛极快极准地把制造机重新对准门缝,把反向波形压到最大。她说:“阿诺,第三层温度。”
阿诺极快极准地报:“九十一。八十七。八十三。回落。”妞牛极快极稳地按下第一组锁定阀,把屏障从全压切换到稳定待机。屏障装置嗡鸣回落。她极快极准地拔出螺丝刀,朝门缝下沿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紫影扎下去。刀尖刺进紫影,紫影极轻极慢地一缩,但这次没有退。第二台暗影军从通风井方向重新渗入,铁皮封口被从外面顶开大半。阿诺在旧铁凳上极快极准地抓起铁杠,推过去顶住通风井边缘。第三台暗影军从右侧墙根的泥灰壳外面极慢极慢地渗,壳面在紫影的持续挤压下出现了极细极新的裂纹。妞牛极快极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说:“阿诺,门锁住。别出来。墙根我来。”
她朝右侧墙根冲去。刚跑出两步,屏障装置忽然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第三层铜管温度在满功率输出后再次飙升,相位环偏了零点三度。妞牛极快极猛地停住。她不能同时堵墙根和修正相位环。她只有一个人。她极快极稳地说:“阿诺,相位环校准口。用我教你的方法,顺时针拧四分之一圈。快。”
阿诺极快极准地从旧铁凳上跳下来,跑到装置前。他把手伸进校准口,用旧计算尺的边缘卡住相位环,极轻极慢地拧了四分之一圈。曲线从八十三回落到七十六。相位环稳定。妞牛没有回头。她继续朝右侧墙根冲去,螺丝刀朝那片正在扩大的紫影扎下去。刀尖刺进紫影中心,紫影极轻极慢地一缩。第二台暗影军从通风井方向挤进来的紫影被阿诺用铁杠死死顶在铁皮边缘。第一台暗影军在正门外被反向波形持续压制。三处入口同时被压住。妞牛极轻极慢地喘了一口气。她说:“阿诺,读数。”
阿诺极快极准地报:“第三层七十六。缓冲层六十二。相位环没有偏。屏障稳定。”
门外,三台暗影军极慢极慢地退了一步。不是撤。是换阵。它们在石阶上重新合成一大片紫幕,贴在门板和门框的整条缝隙上,从门缝下沿一直挤到门框上方。妞牛极快极猛地退回正门前,用整个身体靠住门板内侧,把制造机的输出端对准整条门缝。她把反向波形从点切换到面,蓝灰色的光从门缝中心向门框上下极快极猛地扩开,罩住整条缝隙。紫幕在蓝灰光里极慢极慢地缩了一寸,然后极慢极慢地退出门缝。它们停在门外石阶上,不再动。妞牛极轻极慢地把制造机从门板上收回来,背回胸前。左肩旧伤在连续几次满功率输出后已经几乎发麻。她没管。她走到屏障装置前,低头看着屏幕上三条稳定的功率曲线。第三波水压过去了。暗影军的强攻被暂时逼退。屏障还在。
她极轻极慢地说:“阿诺,你爷爷的机油还剩多少?”
阿诺极快极准地跑到墙角,翻了翻旧金属架底层。他说:“一桶半。那桶没开封的还在床底下。”
“留着。”妞牛把制造机的备用槽里的电池取出来看了一眼,剩余电量不多。她把备用电池重新插回去。她说:“下一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们得在它来之前,把三处入口再加固一层。你先把旧铁杠再推一遍,然后把架子上的旧铁皮全搬过来,铺在墙根泥灰壳外面。我去看第三层铜管温度。”
阿诺极快极准地跑向门后。妞牛走到装置前,把手按在第三层铜管的散热鳍片上。铜管表面极热,温度还在预警线以下,但已经接近。她极轻极慢地吸了一口气。她需要让铜管在下一波之前散热。她把制造机的输出模式从持续压制切换到间歇休息,给铜管留出散热时间。门缝处的紫影在间歇里极慢极慢地渗入。她没有去堵。她只是极轻极慢地看了一眼窗外。南边的海面还在往岸边叠,水汽极浓极灰,像一整片被时间磨钝了的旧铅。她极轻极慢地说:“晨曦。特洛伊。快回来。”
(第二部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