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峰说。“浴室是组装点，暗渠是退路。先封暗渠，再突浴室。时间差不能超过两分钟。”

谢尔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两个点之间的距离，走路要多久？”

吴哲看了一眼热成像图上的比例尺，用笔尖比了一下：“直线距离三百米。老城巷子绕，实际走起来，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不够。”李峰说。“封暗渠的人要从浴室这边过去，时间差就拉不开了。要分两组，一组提前到位，一组从正面压。”

谢尔盖点头，蹲下来，手指在沙盘上把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又量了一遍：“我带一组封暗渠，从东侧巷子绕进去，提前二十分钟到位。你带一组从正面压浴室，等我的信号再动。”

“暗渠出口什么样，吴哲能不能标出来？”李峰问。

吴哲把热成像图翻到背面，上面用铅笔草草画了几笔：“暗渠出口在旧市场南侧的一段护坡下面，是个半圆形的涵洞，被铁丝网封了一半。铁丝网锈得厉害，能剪开。涵洞内侧有积水，但不深，没到脚踝。”

李峰盯着那几笔铅笔画看了几秒。半圆形涵洞，锈铁丝网，脚踝深的积水。他把这些细节和沙盘上的标记叠在一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两拨人，一组蹲在涵洞外的阴影里，一组贴着巷墙往浴室大门压，中间的时差卡在电光石火之间。

他直起身，看着沙盘上那条从井延伸到总统府的实线。线的两端都亮了。中间那段空白，被吴哲的热成像图填上了。

“拼图齐了。”他说。

谢尔盖点头，把AK-12往肩上一挂。“什么时候动？”

李峰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普莱斯给的四十八小时期限，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六个小时。准备装备、协调铁锤的人手、联系洪门安排落脚点，至少还要两个小时。突击前的侦察确认，又需要几个小时。

“明天下午出发。后天凌晨动手。”他说。

但他没有立刻解散会议。他站在沙盘前，把手里的树枝搁下，拿起加密终端，走到诊所门口的背风面。风把沙粒打在终端屏幕上，他用袖口擦了擦，按下了赫里福德的专线。

普莱斯接得很快，话筒里传来雪茄的焦味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方案出来了？”普莱斯问。

“出来了。两个出口，一个废弃浴室，一个雨水暗渠。浴室是组装点，暗渠是退路。突入方案已经定了。”李峰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需要总部出面。”

“说。”

“大马士革老城西区，紧挨着总统府。一旦动手，交火范围离政府机构太近。我们需要总部通过外交渠道联系大马士革方面，拿到行动许可，同时让当地警方在行动前疏散周边群众。时间窗口很窄，后天凌晨动手，疏散必须在动手前四十分钟完成。”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普莱斯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嘶的。

“我来协调。五常那边有现成的大马士革联络渠道，走联合国维和行动部的名义，申请联合反恐行动许可。疏散由大马士革警方执行，我们的人不直接出面。”普莱斯停了一下。“但有一个条件，行动窗口必须压缩。疏散一旦开始，消息就捂不住。你们必须在疏散开始后四十分钟内完成突入，否则阿库塔拉的人会收到风声提前转移或者销毁证据。”

“四十分钟够了。”李峰说。

“那就这么定。许可和疏散安排，我这边最迟明天中午给你确认。你那边按计划推进。”

“收到。”

电话挂断。李峰把终端收进胸前袋，转身走回沙盘前。

谢尔盖还蹲在沙盘旁边，手指在暗渠出口的位置上轻轻敲着。看到李峰回来，他抬起头。

“总部那边，我去协调大马士革的许可和疏散。”李峰说。“动手前四十分钟，当地警方会疏散总统府南侧街区的群众。四十分钟内，我们必须完成突入和控场。”

谢尔盖点头，没多问。他把AK-12的枪机推回去，站起来。“那时间更紧了。明天下午出发，到那边是晚上。踩点确认，后半夜动手。一共不到三十个小时。”

“够。”李峰说。

当天夜里，吴哲把热成像分析图和所有侦察数据打包加密，通过卫星链路上传赫里福德。数据包的最后附了一行备注：地下通道出口坐标已锁定，突入方案待最终确认，请求总部同步协调大马士革行动许可及群众疏散事宜。

凌晨三点，加密频道收到赫里福德的回执。只有一行字：已转大马士革渠道，二十四小时内确认。

天亮之前，李子墨带着赵青龙、林越和铁锤的格里高利再次出发。这次只去四个人，轻装快车，直奔大马士革。任务是最后一次抵近确认：废弃浴室的位置、暗渠出口的具体形态、周边巷道的通行能力、撤离路线。出发前，李峰把周先生的联络方式重新确认了一遍，让格里高利到了之后先找周先生对接，把行动许可的消息通过洪门渠道提前跟大马士革警方通气。

两辆摩托和一辆越野车从据点后方的土路上分三路驶出。晨光刚从东边沙丘后面露出一线灰白，风里的凉意还没散尽。李峰站在据点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走回沙盘旁。

谢尔盖坐在橄榄树下擦他的AK-12，动作和昨天一样慢。

“明天下午我们出发。”李峰说。“你带铁锤的人走东侧巷子，封暗渠。我带龙渊的人从正面压浴室。总共十二个人，加上大马士革警方的外围封控和疏散。”

谢尔盖嗯了一声，把枪机推回去，试了试手感。“十二个人，对付一个组装点，够了。”

李峰在沙盘前蹲下来，把大马士革西区的标记最后核对了一遍。废弃浴室，雨水暗渠，总统府南侧。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两端已经钉死，中间再没有空白。

他伸手从衣领内侧摸出那枚旧弹壳，攥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指腹，硬而稳。

拼图齐了。剩下的，就是把拼好的图，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