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天际，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西征大营。

辕门守卫远远望见河滩方向扬起一道整齐的烟尘，立刻挺直了腰板。不多时，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卒押着数十名被俘叛军，护着几辆重新整理好的粮车，缓缓出现在视野最前方。

队伍中央，一骑白马沉稳前行。

杨凡一身轻甲沾了些许泥尘，却不见半分狼狈，长枪斜挎鞍前，身姿挺拔如松。一日熬鹰，一炷香收网，他不仅干净利落清剿了叛军，更将麾下新兵带得整肃有序，无一阵亡。

这是一场足以让整个大营都侧目称赞的小胜。

行至辕门，守将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

“杨指挥使凯旋而归！末将这就去通报副帅！”

杨凡微微颔首，勒住马缰，目光平静扫过营内一座座营帐。

不过数日离开，大营之中气氛却比先前更显凝重。往来传令的骑兵步履匆匆，帅帐附近甲士林立，显然河中前线的战事，已经越来越紧。

他没有多问，只是下令将俘虏交由军法处，粮车送入粮仓，本部士卒返回营盘休整，自己则径直走向郭荣所在的副帅营帐复命。

帐外亲兵一见他，立刻面露喜色：

“杨将军！您可回来了，衙内一直等着您的消息！”

杨凡轻点头，掀帘而入。

帐内灯火明亮，地图铺展在案上，郭荣正蹙眉与几名偏将议事，见他进来，眼中立刻透出一抹轻松的赞许，当即挥手让旁人退下。

“杨凡，你回来了。”

郭荣起身走近，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虽有疲惫却气息沉稳，甲胄无伤，心中更是满意，“黑石渡一战，细细说来？”

杨凡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缴获的叛军令旗与头目兵器，声音沉稳清晰：

“末将不负衙内所托。叛军恃地形藏匿，末将以熬鹰之法疲敌，诱其出洞，一鼓而擒。粮道已通，叛军全数被俘，我军无一阵亡，仅三人轻伤。”

几句话，说得简洁利落。

郭荣接过令旗，指尖轻轻一敲，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熬鹰战术，好一个速战速决！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刚失旧部，带新卒便能一战立威，稳住军心，打通粮道，这份功劳，我会如实禀报大帅。”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透出几分即将到来的凝重：

“你回来得正好。李守贞负隅顽抗，大帅已决定三日后亲率主力出击，强攻河中主城。”

杨凡眸色微凝。

亲征。

这两个字，意味着最惨烈的战场。

“衙内，末将请战。”杨凡立刻开口。

郭荣看着他，目光深沉，缓缓摇头：

“你不必冲在最前。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随我护卫大帅侧翼。你的任务不是斩将夺旗，而是见机行事。”

杨凡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末将明白。”

他清楚，这是郭荣对他的信任。

复命已毕，杨凡退出帅帐，沿着营道缓步返回自己的营帐。

夜色渐浓，秋风卷着营中灯火，吹得人影微微晃动。他刚经历一场速战，身心仍带着紧绷后的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沉稳。

行至中军与内眷营区交界的栅栏附近时，前方小径上，恰好有一道青裙身影，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缓缓走过。

是冯令仪。

她并非在此等候，只是依照规矩，在入夜前由侍女护送着返回住处，脚步轻缓，目不旁视，全程未曾向杨凡这边多看一眼，姿态守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