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刘承佑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郭威乃先帝旧臣,镇守北疆有功,无凭无据,岂能擅动其家眷?若是逼反郭威,祸及江山,你担待得起吗?”
李业被怼得哑口无言,面色涨得通红,只得悻悻退下,不敢再多言。
刘承佑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李业一心想借他之手铲除异己,揽权自重,他虽倚重外戚,却也不会任由其摆布,帝王之道,在于制衡,而非偏听。
紧接着,刘承佑目光落在殿前司、侍卫司诸将身上,声音沉缓:“宫禁、天牢防务疏漏,尔等难辞其咎,但朕念及往日辛劳,暂不追责。
即日起,禁军加倍值守,严查出入宫城之人,尤其是往来邺都的信使,务必严密把控,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上报。”
诸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旨,心中对皇帝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随后,刘承佑开始逐一试探群臣,他先点了几位素来中立、不偏不倚的文臣,询问朝中方略、民生事宜,又看似随意地问及对三人被劫一事的看法,细细观察他们的神色与言辞。有人言辞谨慎,只言静待陛下圣裁,尽显忠心;有人言辞闪烁,眼神飘忽,难掩心虚;还有人欲言又止,似有顾虑,皆被刘承佑一一记在心底。
他又看向文官班首的冯道,语气平和:“太师历经四朝,深谙治国之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冯道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淡然:“陛下圣明,权衡利弊,顾全大局,臣无异议。当务之急,乃是稳住朝局,严查逆贼,不可轻启战端,劳民伤财。”
短短数语,既捧了皇帝,又点明要害,刘承佑心中暗叹,冯道果然老成持重,虽无明显偏向,却始终忠于江山,绝非易于之辈。
一番试探下来,刘承佑心中已然有数,哪些臣子是忠心可用,哪些是首鼠两端,哪些是暗藏异心,尽数了然。
他不动声色,继续排布政令,一面下令暗中监控郭威与三人的家眷,派人严密看守,却不加以苛待,留作制衡筹码;一面命人悄悄追查劫牢线索,锁定郭威心腹与三人旧党,暗中布控,静待时机;一面整顿禁军,清除可疑之人,提拔忠心将领,稳固自身兵权。
待朝会散去,百官离去,刘承佑独坐御座,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虽年轻,却也懂帝王心术,懂权衡利弊,这江山是父亲打下的,他绝不能拱手让人。
郭威、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李业、群臣,皆在他的算计之中,眼下隐忍不发,不过是静待时机,待他根基稳固,掌握实权,再逐一清算,届时,无人能再掣肘他。
后宫之中,
李太后听闻朝堂之事,遣内侍传刘承佑入宫,一番叮嘱,劝他谨言慎行,不可轻信谗言,更不可轻动刀兵。刘承佑耐心听劝,应下太后所言,心中却已有定计。
而杨凡立于宫廊之下,望着百官离去的身影,将皇帝的一番试探与权衡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凛然。
这位少年天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有城府,并非一味昏庸残暴,这般阴鸷的帝王心术,反倒更难对付。
接下来的日子,汴梁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