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密办。”
“抹去李沐雪所有汴梁踪迹。注销听雪阁往来名册,销毁所有记事卷宗,遣散知晓她身份的下人,封死所有风声。”
“对外只放一缕微末风声。汴梁听雪阁李姑娘,厌弃京城喧嚣,厌倦风月纷扰,孤身北渡避乱,远赴河北定居。”
“仅此而已。”
暗卫领命,转身隐入暮色,行事利落无声。
真正的权谋杀局,从不大张旗鼓。
最致命的算计,永远干净无痕、无迹可查。
李业再度看向李沐雪,字句冷沉,约束分明。
“入邺之后,你只需守三规。”
“第一,不露艳态,不施媚骨,不主动攀附。你是清雅避世的孤女,不是刻意逢迎的艳妓。越淡,越真,越能安杨凡之心。”
“第二,不谈朝堂,不论汴梁,不涉权谋。你只读诗书、弄琴画、安安静静度日。让他见惯刀兵诡诈之后,唯你一身干净纯粹。”
“第三,不急不求、不躁不贪。不必刻意相见,不必刻意近身。静待机缘,偶遇即可。润物无声,方能缠骨入心。”
每一条,都精准掐住杨凡的性格软肋。
李沐雪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间。
她通透玲珑,瞬间懂得其中深意。
太主动则伪,太刻意则假,太功利则败。
对付杨凡这般人物,最高明的手段,就是毫无手段。
以清白身世掩风尘,以清雅姿态掩算计,以温柔静默掩杀机。
她微微屈膝一礼。
“民女谨记。”
李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不留半句多余嘱咐。
事已落定,无需赘言。
夜幕彻底笼罩汴梁城。
接下来两日,城中暗流悄然涌动,却无半分外人察觉异样。
李业动用手中的暗线,层层抹除痕迹。
听雪阁骤然闭楼,人去楼空。
昔日慕名拜访的名士权贵,再寻不到那名清绝女子的踪迹,只当是佳人厌世归隐,徒留一阵唏嘘赞叹。
无人联想朝堂,无人关联权斗,无人知晓一场针对北疆少帅的温柔杀局,已然悄然成型。
启程之日定在清晨雾浓之时。
无车马仪仗,无随从簇拥,无送行之人。
太过张扬引人瞩目,最易生疑。
李业特意安排普通民车、粗布帷帐、寻常赶车农夫,全程走民间官道,避开官军驿站,绕开驻军关卡,日夜兼程直奔河北邺城。
随行仅有两名易容成寻常仆妇的暗卫,隐于身侧,只护安危,绝不现身,绝不干预她的一言一行。
临行前夜,李沐雪独坐空寂小楼。
昔日日日抚琴煮茶的雅致居所,此刻空空荡荡,竹影依旧,人事已非。
她对着铜镜静坐良久。
镜中女子,眉眼秋水含情,风骨洛神绝尘。
一身素衣素雅,不染纤尘,美得干净,美得无辜,美得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
这一身清骨无尘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汴梁的算计。
世人皆道英雄无双,可睥睨天下、可破万军、可定乱世。
可她见惯人心,看透浮沉。
再硬的铁血,也有柔软缝隙。
再冷的人心,也缺温柔归处。
再孤高的英雄,也抵不过日复一日的润物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