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的主角叫赵大友，是个开货车跑长途的。

这人啥毛病没有，就一个——牌瘾大，大到什么程度呢？他老婆生孩子那天，他在医院产房外面等，等得无聊了，掏出扑克牌跟旁边一个同样等老婆生孩子的哥们玩起了斗地主。

护士出来喊家属签字，他手里抓着牌喊了一声：“你先替我出个三带一，我签完字就回来！”

他老婆后来知道了这事，气得要跟他离婚。赵大友跪在地上求了半天，指天发誓说不打了不打了，这才勉强把老婆留住了。

但牌瘾这个东西，不是发誓就能戒的。

他白天跑车没时间打，晚上回来就手痒，手机里装了好几个打牌软件，充了不知道多少钱。他老婆查他账单，发现他光是去年一年就在手机上输了三万多块钱。

两人大吵了一架，他老婆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把五岁的闺女也带走了，说什么时候戒了牌什么时候再回来。

赵大友一个人在家，开始几天还难受，吃不下睡不着的，但过了一个星期，他又开始手痒了。

老婆不在了，没人管了，他反而打得更凶了，每天下了班就在手机上打牌，打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车。

有一天他跑完一单长途回来，路过一片小树林，在路边停车下来放放水。他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是他最熟悉的那种声音。

“啪”，扑克牌摔在桌子上的声音。

“一对二！谁要？”有人喊了一声。

“我要，炸弹！”另一个声音接上了。

赵大友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子不大，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铺着一块绿绒布，上面散着一副扑克牌。

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太。三个人穿的衣服都挺旧的，灰色的黑色的，看着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赵大友站住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三个人出牌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他还没看清出了什么牌，下一轮又出了，眼睛都快跟不上。

但他没心思琢磨这个，因为他看到桌上正中间散落着一堆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张五十的。

赵大友的牌瘾就跟犯了毒瘾一样，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往前凑了两步，站在那个老太太身后看她打牌。老太太手气不太好，抓了一把烂牌，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

正打着，树林里传来一声喊：“妈！妈！你快回来，爸摔了！”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我家老头子摔了，我得回去看看，你们等我一会。”

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说：“等你？三缺一怎么打？”

另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说：“就是，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老太太说：“那就不打了呗，明天再打。”

黑衣老头说：“明天？我瘾上来了，等不到明天。”

赵大友在旁边听着，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几位老哥，大姐，你们要是缺人，我替上一会儿行不行？我也好这口。”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

赵大友觉得那个眼神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他活这么大没见过这种眼神，六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物件。

黑衣老头先开口了：“你也打牌？”

赵大友说：“打，打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打法都会。”

黑衣老头看了另外两个人一眼，那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行，”黑衣老头指了指老太太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下吧。”

赵大友高兴坏了，一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搓了搓手，抓起了老太太留下的那副牌。

牌烂得不行，三、五、七、九单张没有连着的，对子只有一对四，最大的是一张K。

他皱着眉头，心想这老太太手气也够背的。但他没说什么，把牌整理好，等着人家出。

黑衣老头说：“老太太走了，这一把她剩下的牌就不算数了，从头开始，洗牌发牌。”

赵大友说好。

黑衣老头洗了牌，手法很快，快到赵大友根本看不清。但他没在意，因为他洗牌也快，他觉得遇到高手了，还挺兴奋的。

发牌，赵大友把牌拢到手边，一看，眼睛亮了。

两个王，四个二，四个A，四个K，中间三到七的顺子，整副牌几乎没有废牌。

赵大友心说这牌要是输了，他从今往后再也不打牌了。

黑衣老头出了一张三，赵大友直接上了个二，灰衣老头不要，黑衣老头皱了皱眉，说了一声“过”。赵大友出了一串顺子，七张，没人要。他再出一个对子，还是没人要。他手里剩下的牌，一张王炸加上一个三带一，直接就出完了。

第一把，赢。

黑衣老头从桌上的钱堆里抽出两张十块的，递给他。

赵大友接过钱，摸了摸，是真钱，没错。

第二把，赵大友的牌还是好，虽然没有第一把那么夸张，但也是一手好牌，又赢了。

第三把，又赢了。

赵大友连着赢了七八把，面前堆了一小摞钱，他估摸着有个三四百块了，心里美得不行。

但接下来，他的手气开始变了。

黑衣老头连着出了好几把好牌，赵大友手上的牌越来越烂，抓了一手单张小牌，连个二都没有，连个尖都没有。

他开始输，一把一把地输，输得比赢的时候还快，刚才赢的那几百块，连本带利全回去了，还倒贴了三百多。

赵大友急了，说：“几位老哥，我身上就这些钱了，再输我就没了。”

黑衣老头说：“没事，你可以欠着，明天再还。”

赵大友说：“明天你们还在不？”

黑衣老头说：“在，老地方，老时间。”

赵大友想了想，心说一把定输赢，赢了翻本就撤。他把自己兜里最后五十块拍在桌上，说：“来，最后一盘。”

结果又输了。

赵大友耷拉着脑袋，站起来，说了句“明天见”，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走。他走出林子，上了自己的货车，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倒不是心疼那几百块钱，而是他觉得那三个人打牌的方式有问题，就好像他们知道他手里是什么牌一样，他出什么人家都能管上，他不出什么人家就不出。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发动车子回家。

第二天，赵大友下了班，吃完晚饭，六点多，天还没黑，牌瘾犯了挡不住啊，于是，他又去了那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