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昨天那个位置,走进林子。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昨天那块空地上,那张八仙桌还在,桌上还是铺着那块绿绒布。三个人坐在那里,还是昨天那三个,黑衣老头、灰衣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太。 赵大友走近了,眼睛瞪大了——老太太昨天不是说她家老头子摔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但他没多想,因为牌瘾上来了。 黑衣老头看到他了,招了招手说:“来,等你呢。” 赵大友坐下来,黑衣老头洗牌发牌。赵大友把牌拢到手边一看,好牌,又是一手好牌,跟他昨天第一把一样,几乎完美。 他又赢了。 第二把,又赢了。 第三把,又赢了。 这一晚上,赵大友手气好得不像话,他打了三个多小时,赢了三千多块钱。那个黑衣老头输得最多,灰衣服的老头也输了不少,就老太太输得少一点。 三个人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别的,把钱递给赵大友,说了句“明天再来”,然后就收拾桌子往林子深处走了。 赵大友捧着那厚厚一沓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走出林子,上了车,把车里的灯打开,一张一张地数,三千六。 他高兴坏了,直接开车去了市里最热闹的那条街,找了一家夜总会,进去点了一瓶洋酒,叫了好几个陪酒的姑娘,大手大脚地花。 酒喝完了,他掏出钱来结账,服务员收了钱,找了零,他看了一眼找零的钱,是真的,没问题。 他又去隔壁烧烤摊请了一桌人吃烧烤,又花了好几百。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兜里还剩两千出头。他把钱扔在茶几上,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赵大友还在睡觉,被一阵砸门声吵醒了。 “开门!开门!赵大友你出来!” 声音凶得很,门板都快被砸穿了。赵大友揉着眼睛爬起来,开了门,门外站着五六个壮汉,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金链子,一脸横肉。 胖子一把推开赵大友,带着几个人涌进了屋里。 赵大友说:“你们谁啊?干嘛的?”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摔在茶几上,正是赵大友昨天晚上在夜总会用的那叠钱。 胖子说:“你昨晚在我们店里消费,用的是假钞,全是假钞,你还敢说你是谁?” 赵大友低头一看茶几上那沓钱,愣住了。那些钱还是那些钱,面额没变,但颜色变了,印的花纹变了,上面盖着的不是人民银行的章,是阎王爷的章。 冥币。全是冥币。 赵大友说:“不可能,我昨天给的时候是真钱,你们服务员收的时候也没说有问题。” 胖子说:“服务员当时没看出来,后来交账的时候才发现的,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看看。” 赵大友拿起一张钱,翻来覆去地看,就是冥币,印刷粗糙,纸张发黄,上面印着的头像不是领袖,是阎王爷,旁边还有两个小鬼,抬着一口棺材。 他愣住了。 胖子身后的一个小弟说话了:“大哥,这人是不是撞邪了?拿冥币当钱花,正常人干不出来这事。” 胖子说:“撞什么邪?他就是故意的,想白吃白喝,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补上,我把你这三条腿全给你打折了。” 赵大友说:“大哥你别急,我跟你说个事,这个钱是我打牌赢来的,我以为是真钱,我真不知道是冥币。” 胖子说:“你打牌赢的?跟谁打牌?” 赵大友说:“跟几个人,在树林子里打牌。” 胖子跟几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胖子说:“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的,树林子里打牌?你们家牌桌搁树林子里?” 赵大友没法解释,只好说:“你们要是不信,今晚跟我去那片林子,我让你们亲眼看看那几个人。” 胖子想了想,说:“行,今晚你要是真能找着那几个人,说明你说的不是谎话,这事就算了。你要是找不着,别怪我不客气。” 赵大友说:“找得着,肯定找得着,他们说了每天老时间老地方。” 当天晚上,赵大友出车回来晚了,胖子,几个人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于是他带着胖子一帮人去了那片树林。 胖子开了两辆车,带了七个人,个个腰里别着家伙事,有拿甩棍的,有拿匕首的,还有一个拿了一根棒球棍。 八点多,天黑了,一帮人进了林子。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光亮。不是灯光,是那种灰蒙蒙的光,像是月亮被云遮住了以后透下来的那种光,不亮,但能看见。 那块空地上,八仙桌还在,绿绒布还在,三个人坐在那里,还是那三个,黑衣老头、灰衣老头、老太太。 赵大友指着他们说:“就是他们,就是跟他们打的牌。”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抬起头来看着胖子。 黑衣老头说:“今天带朋友来了?” 赵大友说:“这几位大哥想跟你们切磋切磋。” 黑衣老头看了看胖子一帮人,笑了笑,说:“坐,都坐,人多热闹。” 胖子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他身后的六个人有的坐,有的站,把那桌子围了一圈。 黑衣老头洗牌,发牌。 赵大友发到的第一手牌,又是好牌,两个王,四个二,顺子连着,几乎无敌。但他没敢打,因为他今天不是来打牌的,是来证明自己没说谎的。 胖子拿到的牌也不错,他打了几把,赢了点小钱,笑呵呵的。几个小弟也跟着打,有赢有输,气氛挺热闹。 这样打了大概半个小时,胖子手气越来越旺,赢了好几百。他兴奋得不行,站起来仰头笑了一声。 就在他仰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头顶的树枝上,挂着一个人。 不是活人,是一具骷髅,穿着跟那个黑衣老头一模一样的衣服,灰黑色的,破破烂烂的,骨头在月光底下白得发亮,两只空洞洞的眼眶对着下面打牌的人。 胖子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想叫,叫不出来。 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吹动了那张八仙桌上的绿绒布。 布角被掀起来了,胖子低头一看,桌子底下的地面,不对,那不是地面,是一口棺材的盖子,棺材盖子裂了条缝,从缝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是白骨,好几具白骨,挤在一起,骨头上面还贴着泛黄的寿衣布条。 胖子终于叫了出来,一声惨叫,把棒球棍从腰间抽出来,冲着那个黑衣老头的脑袋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