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死镇江城。
街巷灯火忽明忽暗,风卷着冷意,穿巷而过。 西式洋房内,洋人队长唤来翻译。 纸笔铺开,写下重金许诺,托人连夜递去督军府。 条件说得直白。 督军带兵搜德宝斋,稳住周掌柜。 若寻出血玉,先交由洋人勘验三日。 后续宝藏,双方平分。 张怀安本就贪财,见洋人出手阔绰,当即应下。 不多时,大批兵勇列队开赴古玩巷。 枪械上膛,脚步声震得青石板发颤。 德宝斋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督军张怀安跨进门,面色凶狠。 “周掌柜,全城皆知,你收了前朝秘宝血玉鸳鸯环。” “识相点,主动交出来,本官从轻处置。” 周掌柜心头一紧,面上强装镇定。 他躬身拱手,缓缓周旋。 “督军大人说笑了。” “小民只是做古玩小生意,哪有什么传世至宝。” “坊间流言虚虚实实,不足采信。” 张怀安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兵勇入内搜查。 “搜!里里外外,一处都别放过。” 兵勇四散,翻箱倒柜,桌椅摆件尽数推倒。 瓷器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周掌柜不停上前阻拦,句句拉扯,拖延时辰。 他心里清楚。 后院密道内,徒弟徐文舟已经整装待发。 只要拖住片刻,徒弟便能顺着窄巷绕出城防。 巷对面酒楼雅间。 流云阁众人静静观望这场对峙。 方才偷听师徒密谋,他们早已得知运玉计划。 为首黑衣人低声开口。 “督军上门搜店,正好替我们牵制掌柜。” “那名徒弟会走后院密巷出城,我们提前去小路埋伏。” “不必硬杀,伺机夺玉即可。” 身旁师弟点头,悄无声息翻窗下楼,绕去城郊小路守着。 城外江边芦苇滩。 刀疤七一众匪众,早已按捺不住。 有探子跑来报信。 “大哥,官兵全堵在德宝斋正门,店里乱作一团。” “有个小子,要从后院小路偷偷运玉出城。” 刀疤七攥紧腰间短刀,眼中凶光乍现。 “好机会。” “所有人跟我走,截住那条小路。” “玉抢到手,当场宰了那小子,连夜渡江回江北。” 数十名匪贼,借着夜色掩护,分散包抄城郊小路出口。 洋人的眼线,同样分作两路。 一路留在古玩巷,盯着督军动向。 另一路潜伏小路两侧土墙之后,手持西洋短枪,静待徐文舟现身。 茶摊角落,萧九尘依旧端坐不动。 他将各方动向尽收眼底。 官兵堵正门,流云阁伏小路,土匪包出口,洋人暗枪埋伏。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血玉。 他不急着动身。 只静静等着,等各方撞在一起,自相厮杀。 混乱之中,才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德宝斋后院。 趁着前院官兵搜查吵闹,无人留意后方。 徐文舟攥紧藏有血玉的贴身布袋,快步推开院墙暗门。 一条窄窄的泥土小巷,直通城外荒地。 他一身普通货郎打扮,脚步放得极轻。 一路低头疾走,不敢抬头张望。 心里只盼着尽快离开镇江地界。 他万万没想到,整条小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刚走出两百步,两侧芦苇丛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 是刀疤七的黑旗匪众。 刀疤七持刀拦在路中间,咧嘴狞笑。 “小子,身上的红玉,交出来!” 徐文舟吓得浑身一僵,转身就要往回跑。 还未挪步,墙头跃下数名黑衣修士。 流云阁众人落地,直接封死退路。 “交出血玉,饶你性命。” 前后夹击,进退无路。 徐文舟死死护住胸口布袋,连连后退。 就在匪寇与流云阁人即将动手缠斗之际。 土墙之后,几声枪响骤然炸开。 砰砰! 是洋人暗探开的冷枪。 子弹擦着众人耳边飞过,逼得两边人马各自躲闪。 洋人意图借乱,趁所有人躲避枪弹时,直接抢走玉环。 三方人马,瞬间混战在狭窄小路。 土匪挥刀劈砍,招招凶狠。 流云阁人身法轻灵,游走躲闪,伺机抢夺布袋。 洋人躲在暗处,时不时放枪搅局,不近身肉搏。 拳脚、刀刃、枪声,混杂一片。 泥土飞溅,惨叫连连。 徐文舟夹在中间,被乱战波及,摔倒在地。 胸口布袋滑落,滚落在路面。 血色玉环,从布袋中滑出半截,红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所有人目光,瞬间死死锁在那枚玉上。 刀疤七嘶吼一声,率先扑向玉环。 流云阁两名弟子同时出手阻拦。 洋人趁机从暗处冲出,伸手去捞。 三方死死纠缠,谁也没能拿到玉。 就在这一刻。 一道灰影,轻飘飘从路边老树顶端落下。 正是萧九尘。 他身法快到极致,旁人只觉眼前一花。 弯腰顺势一捞,稳稳将血玉鸳鸯环握入掌心。 不等众人反应,他足尖点地,纵身跃至土墙之外。 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密林之中。 小路之上,混战众人齐齐愣住。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宝物已被人夺走。 刀疤七怒得劈碎身旁一棵小树。 “哪来的杂碎,敢截老子的货!” 流云阁为首之人面色凝重。 “关外独行盗萧九尘,此人城府极深,这下麻烦了。” 洋人翻译连忙赶回洋房禀报队长。 队长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面。 “派人全城搜捕,务必追回那枚血玉!” 小路一片狼藉,满地血迹,死伤数人。 各方势力互相猜忌,彼此敌视,再无半分联手可能。 德宝斋这边,督军搜查半天,一无所获。 张怀安心知被周掌柜糊弄,怒火中烧,命人封了古玩巷所有出入口。 全城戒严,大肆搜捕携带血玉之人。 另一边,萧九尘奔出数里,寻到一处废弃破庙藏身。 庙内寂静无旁人,他取出掌心玉环,借月光细细端详。 玉身通体赤红,温润光滑。 外圈云纹连绵缠绕,可纹路首尾两处,明显残缺断裂。 怎么看,都像是一件器物,少了另一半纹路。 萧九尘反复摩挲环身,眉头微微皱起。 世间独传血玉鸳鸯环仅此一件。 可这玉的纹路气韵,处处透着违和。 他心中生出一丝古怪疑虑。 可能是古玉年久磨损,纹路残缺。 指尖轻轻抚过玉面,心底暗自盘算。 全城官兵、土匪、江湖、洋人尽数追在身后。 手握至宝,便是所有人的靶子。 眼下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寻一处安静之地,细细琢磨玉中藏着的宝藏线索。 窗外夜色更深,满城搜捕的叫喊声,隐隐随风传入破庙。 一场围绕血玉的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