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尘藏身城郊废弃山神庙。
庙宇破败,墙体塌了大半,院中荒草齐膝。 四下无人,寂静得只剩夜风穿过断梁的声响。 他关好残破庙门,搬来朽木抵住门扇。 借着透过破洞的淡淡月光,取出掌心那枚血玉鸳鸯环。 玉身血色温润,在微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红光。 萧九尘坐在冰冷石台上,反复翻转玉环细看。 环身一圈云纹连绵缠绕。 纹路走到头尾两处,硬生生断开,衔接不上。 线条缺了一截,气韵割裂,看着格外别扭。 他行走江湖半生,见过无数古玉佩饰。 完整玉器,纹路必然首尾闭环,浑然一体。 唯独这枚传世至宝,纹路残缺不全。 萧九尘指尖轻轻摩挲断裂纹路。 心底疑惑层层翻涌。 传言此物独一份,藏前朝巨宝线索。 可他翻来覆去查看,玉面干净,无字迹,无地图,无暗刻。 看不出半分藏宝讯息。 他不甘心。 起身寻来庙中残存的陶碗,接满山涧清水。 将玉环浸入水中,静静等候半晌。 清水映着血色玉光,除了红色愈发浓郁,没有半点变化。 无字,无图,无异象。 萧九尘将玉捞出,擦干水渍。 又走到庙外空地,寻一处月光最亮的地方平放。 月华尽数落在玉身之上。 依旧只有一片单纯赤红,纹路照旧残缺。 他再取枯枝燃起一小堆炭火,轻握玉环放在火边温烤。 玉温缓缓升高,血色微微流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接连数种法子试遍,一无所获。 萧九尘眉头紧锁。 难道坊间传闻全是虚假空谈? 还是这玉存放太久,本身受损,纹路残缺导致秘机不显? 可能是古玉经年水土侵蚀破损。 揣着满心不解,他将玉环贴身收好。 刚收妥当,庙外远处,隐约传来杂乱脚步声、喝骂声。 全城搜捕,已经铺开。 镇江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督军张怀安吃了大亏。 带兵搜查德宝斋,空无一物,反倒被周掌柜搪塞一番。 到手的血玉半路被人截走,颜面尽失。 他当即下令,全城封锁四门。 大街小巷,全部安排兵勇巡逻盘查。 张贴告示,重金悬赏萧九尘踪迹。 活拿赏五百大洋,死讯赏两百。 张怀安心中,还记着与洋人的约定。 可他此刻暗自提防洋人。 宝藏价值难以估量,若是寻回玉,凭什么与洋人平分? 他表面维持合作姿态,暗中吩咐手下兵丁。 一旦撞见洋人私自带玉离开,直接开枪拦截。 两方临时建立的盟约,早已生出裂痕。 西式洋房内,洋人队长气得摔碎桌上瓷杯。 派人联手督军,到头来反倒为旁人做了嫁衣。 他不再寄希望于官府。 直接掏出大把银元,分发给城中地痞、流民、暗线。 全城地毯式搜寻萧九尘踪迹。 洋人另有算计。 暗中指使眼线,四处散播流言。 称劫走血玉的是江北黑旗匪众。 故意嫁祸刀疤七一伙。 督军手下巡逻兵听见流言,认定土匪夺玉,沿路但凡撞见匪众踪迹,直接开火。 城郊要道,一处土坡关卡。 刀疤七带着一众匪寇设伏,拦截出城行人。 手下小弟匆匆跑来禀报。 “大哥,前面来了一队官兵,见我们就开枪,根本不听解释。” 刀疤七本就因丢玉怒火攻心。 听闻官兵无故针对,瞬间暴怒。 “姓张的狗官,不分青红皂白,真当我们好欺负?” “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数十名匪众持刀冲上前,与巡逻兵当场火拼。 枪声、喊杀声传遍城郊。 双方死伤数人,仇怨彻底结死。 洋人躲在暗处,远远观望这场厮杀。 两方斗得越凶,对他们越有利。 与此同时,流云阁一行人,循着萧九尘行路留下的淡淡气息追踪。 阁中自有独门追踪之法,可凭人身残留气息,追踪数十里路。 几名黑衣弟子,避开官兵与土匪的混战,一路摸到山神庙外围。 为首之人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师弟。 “不要贸然闯入。” “庙内只有萧九尘一人,可四周遍布官兵、土匪、洋人眼线。” “我们此刻动手,只会被其余三方合围。” “先在外围布下追踪印记,静待其余势力围堵,我们再伺机出手。” 众人依言,分散隐入庙旁树林,静静蛰伏。 山林草木晃动,数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层层围向山神庙。 萧九尘常年游走刀尖,对周遭危险感知极敏。 庙外树林细微动静,远处官道官兵吆喝,街巷洋人的搜寻脚步声,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清楚,此地不可久留。 四方人马,已经全数锁定这片区域。 继续待在庙内,迟早会被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萧九尘目光扫过庙中杂物,心中生出脱身之计。 他撕下身上一块粗布,抹上泥土,折成布袋模样。 寻来几块普通红色碎石,塞入布袋,刻意露出一点红色,伪装成藏玉模样。 而后绕到庙宇后方矮墙,将假布袋丢入后山岔路草丛。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 借着树木掩护,从另一侧偏僻山道,往西山深处狂奔而去。 西山古观荒无人烟,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最适合藏身。 不多时,洋人眼线率先摸到山神庙门前。 不敢直接进门,转头去通知沿路巡逻官兵。 大批兵勇赶到,踹开庙门,内部早已空无一人。 众人顺着后山踪迹追去,一眼看见草丛里露出的红布袋子。 官兵大喜,连忙上前捡拾。 扯开布袋,里面只有几块普通红石。 众人瞬间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没过多久,刀疤七的匪众、流云阁弟子相继赶到。 四方人马齐聚荒山岔路,只寻到一堆无用碎石。 互相猜忌指责,冲突一触即发。 督军兵勇认定土匪故意误导。 刀疤七咬定洋人从中作梗。 洋人反指流云阁暗中放走萧九尘。 流云阁众人沉默不语,冷眼旁观各方争吵。 彼此旧怨叠加新仇,矛盾彻底激化。 所有人都被困在城郊荒山,互相牵制缠斗,再也无力分头追击。 西山深处,荒旧古观之内。 萧九尘推开朽坏观门,踏入寂静庭院。 山中无人,远离城中所有纷争。 他再次取出那枚血玉鸳鸯环,立于月光之下。 看着环身断开的残缺纹路,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传闻独玉藏宝,可他用尽办法,什么线索都寻不出来。 难道想要解开玉中秘藏,还需要特定地点、特定时辰? 西山古观偏僻安静,无人打扰。 他打算在此暂住几日,静下心,一点点摸索玉中暗藏的玄机。 山下,五方势力依旧缠斗不休。 谁也不知道,真正持有血玉的人,早已躲进深山,独对一枚纹路残缺的血色古玉。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西山静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