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山脚,破晓时分。
大雾弥漫山林,人声鼎沸,杀机沸腾。 整整一夜,五方势力没有一人停歇。 所有人循着踪迹,死死咬着萧九尘的去向,尽数围堵西山。 山道狭窄泥泞,各方人马挤在一处,互不信任,彼此提防。 火气,一触即燃。 最先对峙的,是洋人勘探队与江北黑旗匪众。 洋人雇来的十几个本地猎户,背着猎枪,走在最前方探路。 金发洋人队长立在队伍中央,脸色冰冷。 身旁翻译低头汇报。 “队长,没错。昨晚亲眼所见,那灰衣独行盗,钻进西山深处,绝对没跑。” “所有脚印、踩踏痕迹,全部指向山顶方向。” 洋人队长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幽深山林。 他冷声开口,语气傲慢。 “官兵太蠢,土匪太野,江湖人太阴。” “这群中国人互相内斗,正好给我们机会。” “找到血玉,立刻带走,连夜送出镇江。” 翻译连忙点头,转头对着前方猎户喊话。 “都听好了!加快速度!” “谁先找到那名独行盗,赏十大洋!” “谁敢偷懒磨蹭,一分钱没有!” 猎户们闻言,个个精神紧绷,快步往山上冲。 可刚走出几十步。 密林两侧,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人影。 刀刃反光,寒气逼人。 是刀疤七的黑旗匪众! 匪众瞬间围堵山路,直接封死洋人上山路线。 为首的刀疤七,满脸刀疤狰狞可怖,手持钢刀,哈哈大笑。 “哈哈哈!洋鬼子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抢东西?” “真当我江北黑旗没人了?” 洋人翻译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大胆匪寇!我们是西洋科考队伍!受官府默许庇护!” “你们敢阻拦,是想造反吗?” 刀疤七瞬间收笑,眼神凶狠。 “庇护?” “昨夜官兵无端围剿我弟兄,死伤数人,这笔账还没算!” “你们洋人和督军穿一条裤子,没一个好东西!” “今天想上山,可以。” “留下所有银元器械,滚下山去!” 不然,全部宰在山里!” 翻译气得面色发白。 “你敢!我们背后有领事撑腰!” “杀我们,你们整帮匪寇都要被剿灭!” 刀疤七根本不惧,抬手一挥。 “剿灭老子?” “老子在江北杀官劫财多少年,早是烂命一条!” “弟兄们,这帮洋鬼子有钱!” “抢!” 话音落下,匪众持刀直冲上前。 猎户们手持猎枪,仓促开枪抵抗。 砰砰几声枪响,打破山林寂静。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两方人马瞬间混战一团。 厮杀声、怒骂声、枪声,响彻山腰。 洋人队长躲在身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 原本想借官府压制各方,坐收渔利。 如今反倒被土匪直接硬拦,寸步难行。 就在洋人与土匪死斗之际。 山道下方,大批军装兵勇快步冲上山来。 镇江督军张怀安,骑马立在路口,满脸怒意。 昨夜全城封搜,一无所获。 今早又听闻西山山腰爆发枪战。 他心底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废物!全是废物!” “全城封锁,还能让人逃进深山!” “土匪、洋人、江湖闲人,全部扎堆西山!” “真当我督军府的枪是摆设?” 身旁副官低声劝道。 “大人,西山地形复杂,山洞密林无数。” “萧九尘进山太深,短时间难以锁定位置。” “眼下土匪和洋人火拼,对我们有利。” “他们互相消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张怀安冷哼一声。 “有利?” “血玉一旦被土匪或是洋人带走,你我全部人头不保!” “传我命令!” “所有兵队,全线压山!” “但凡遇见持械匪众、洋人私队,一律拿下!” “敢反抗者,就地击毙!” 副官不敢多言,立刻传令。 千百官兵,荷枪实弹,沿着山道快速推进。 官兵一到,局势瞬间更乱。 土匪要抢洋人钱财。 洋人要冲上山找玉。 官兵要镇压全场、独占功劳。 三方人马,互相牵制,谁也别想前进半步。 山林大乱之际。 暗处树林,几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冷眼旁观。 正是江南流云阁众人。 弟子看着山下混战,忍不住低声开口。 “师兄,三方大乱,正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趁乱摸上山,夺取血玉,轻而易举!” 为首的流云阁师兄微微摇头,眼神深沉。 “不急。” “现在出手,是出头鸟。” “官兵有枪,土匪亡命,洋人阴险。” “我们此刻露面,会被三方同时针对。” 弟子皱眉追问。 “那我们就一直干等?” 师兄望着山顶方向,缓缓开口。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只知道萧九尘进了西山。” “但我们,知道他在哪。” 这句话一出,身旁所有弟子眼神一震。 师兄继续沉声开口。 “独门气息追踪,终点锁定山顶古观。” “萧九尘,就在那里。” “山下这群人,混战再凶,都是瞎忙。” “他们在山脚互相杀得你死我活。” “正好替我们拖住所有人。” “等他们死伤耗尽、精疲力竭,我们再登顶夺玉。” “到那时,无人能挡。” 一众弟子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江湖门派,最擅长隐忍、观望、捡局。 他们不急厮杀。 他们只等最后的致命一击。 整座西山山脚,四方势力心态截然不同。 官兵,想武力压场,独占至宝。 土匪,想劫财劫宝,亡命掠夺。 洋人,想强行登顶,偷运国宝。 流云阁,想蛰伏待机,坐收渔利。 四方拉扯,杀机密布。 而此刻的山顶古观。 萧九尘凭栏而立,听得清清楚楚。 山下一阵阵厮杀声、枪声、怒骂声,层层叠叠传上山巅。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 人心贪婪,果然如此。 一枚血玉,让四方势力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互相牵制、互相厮杀、互相仇恨。 恰恰,给了他喘息之机。 萧九尘收回目光,再次取出掌心血玉。 晨光之下,玉环血色通透,纹路残缺依旧。 他昨夜试过所有民间古法、江湖秘法。 浸水、月华、朱砂、星露、温养。 所有办法用尽,玉身依旧没有半点藏宝线索。 唯独观内那块残碑,留下十六字诡异碑文。 渡存红玉,观藏秘根。 山川分隔,自有定分。 萧九尘盯着碑文,心底反复推敲。 古渡出玉。 古观留字。 前朝古人,为何偏偏将线索留在这两处相隔百里的地方? 宝藏到底藏在何处? 残缺纹路,到底是天生规制,还是秘机未启? 他想不通。 但他清楚一件事。 山下大乱,只是暂时。 混战迟早落幕。 等到各方反应过来,全部会不顾一切冲顶。 这座古观,马上就会成为全场厮杀的最终战场。 萧九尘收好血玉,目光锐利如刀。 他不慌。 五方混战,看似凶险,实则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只要利用好这场乱局。 他既能脱身,又能继续参悟血玉真正的秘密。 就在此时。 古观外围树林,微风轻动。 极细微的脚步气息,悄然靠近。 萧九尘耳朵微动,瞬间捕捉异动。 有人! 不是官兵。 不是土匪。 脚步极轻,气息极稳,隐匿极强。 是流云阁的江湖高手! 他们果然避开山脚混战,悄悄摸上山顶了! 萧九尘神色瞬间沉冷。 山下四方正乱。 山上,真正的杀局,已经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