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巅,荒寂古观。
山林风声簌簌,山下厮杀渐远,可整座山头的压迫感,反而越来越重。 萧九尘立在观内残破院门后。 他耳力极敏。 方才那一缕极轻的脚步停顿,没有走远。 就落在观外三丈的密林里。 对方在蛰伏,在观望,在等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萧九尘没有急着冲出去。 他静静站着,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慌乱。 乱世行走,越到绝境,越不能躁。 片刻。 观外林间,一道清朗男声缓缓传来,不凶不厉,却带着十足的江湖底气。 “萧九尘,不必藏了。” “我们追踪气息三日,你落脚此地,早已露底。” 声音稳稳落进古观庭院。 萧九尘唇角微挑,开口回应。 “流云阁的人?” 外面那人应声。 “正是。” “我流云阁不沾官府,不随洋寇,不结匪类。” “我们只求玉,不一定要你性命。” 萧九尘双手负背,缓步走到院中央。 “求玉?” “江湖至宝,谁不求?” “可你们躲在暗处半天,不出不进,是什么意思?” 门外男子轻笑一声。 “等局势。” “山脚官、匪、洋人三方死斗,我们若是早现身,只会被三方合围。” “如今他们缠在山腰,无暇顾顶。” “现在,是我们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萧九尘淡淡道。 “说。” 林间男子语气一沉,开始谈判。 “萧九尘,你孤身一人。” “手握至宝,四面绝路。” “山下数千人马,全部冲着你来。” “你再能打,再机敏,也挡不住五方围剿。” “我给你一条活路。” “交出血玉鸳鸯环。” “我流云阁保你全身下山,平安离开镇江地界。” “从此江湖路宽,无人再追杀你。” 这话听着宽厚,实则步步施压。 萧九尘听完,不怒反笑。 “保我平安?” “你们江湖人最会讲规矩,也最会毁规矩。” “玉一脱手,我便是无用之人。” “到时候杀人灭口,你们比土匪更快。” 门外那人沉默一瞬,声音冷了几分。 “你不信我们?” “换你,你信?”萧九尘反问。 林间气息骤然变冷。 “这么说,你是打算顽抗到底?” “我只是想知道。”萧九尘目光一凝,“你们流云阁,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这枚血玉的事?” 对方短暂沉默,显然在权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江湖传言仅此一件。” “前朝皇室沉藏江南,唯此玉可引宝。” “百年以来,无数人寻玉、夺玉、死玉。” “没人成功。” 萧九尘追问。 “为什么没人成功?” 对方淡淡回了一句。 “无人参透玉中秘机。” “有人说要特定时辰。” “有人说要特定地点。” “有人说玉身有损,天机不全。” 这一句,刚好戳中萧九尘心底最大的疑惑。 玉身残缺。 天机不全。 难怪他百般试玉,毫无异象。 他瞬间确定。 不是方法错了。 是玉本身,似乎缺了关键东西。 萧九尘压下心底波澜,继续周旋。 “既然无人参透,你们拿玉又有何用?” “我无用,你们便有用?” 门外那人沉声道。 “我们世代钻研前朝古机关、古文脉。” “你解不开,不代表我们解不开。” “萧九尘,最后一句。” “交玉,活。” “拒交,死。” 话音落下的一刻。 观外树林,三道黑影同时动了。 身法轻盈无声,踩着枯枝落叶,直扑院墙。 流云阁,终于出手。 三道身影翻跃墙头,落地无声,分三面封住庭院。 动作利落,招式老辣,是正经江湖内家路子。 “拿下!别伤命,优先夺玉!” 为首师兄低喝一声。 两名师弟同时扑上,掌风凌厉直逼萧九尘胸前。 萧九尘不慌不忙,身形一晃。 身姿飘忽,如影如风。 他不靠蛮力,全靠巧劲躲闪。 掌风擦衣而过,落空扑空。 庭院之内,人影交错,快得肉眼难辨。 流云阁弟子招式规整,攻守兼备。 奈何萧九尘行走江湖搏杀十年,打的都是生死局。 经验、反应、搏杀意识,远超这些门派修士。 三招过后。 萧九尘侧身避过一掌,手肘顺势轻撞。 嘭! 一名弟子闷哼一声,倒飞两步,气血翻涌。 另一人从侧面突袭,指尖扣爪锁腕。 萧九尘手腕翻转,借力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对方腕骨错位,惨叫脱手。 短短数息。 三名流云阁高手,尽数落败。 院墙上,为首师兄纵身落地,脸色终于凝重。 “果然不愧关外第一独行盗。” “身手,确实在我等之上。” 萧九尘淡淡看着他。 “现在,还想逼我交玉?” 师兄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冷。 “我本想留你一命。” “既然你不识好歹。” “那我便不藏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对着山下方向,打出一记清脆哨音。 短促,尖锐,穿透力极强。 这是流云阁求援信号。 也是——暴露山顶位置的信号。 萧九尘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对方阴毒算计。 打不过,就引乱局。 只要山顶动静一出,山下所有人,都会瞬间冲顶合围! 果然。 哨音穿透山林,层层传落山腰。 半山腰混战的三方势力,同时闻声停顿。 枪声停了。 刀斗停了。 怒骂声也瞬间消失。 整片西山,骤然一静。 洋人队长猛地抬头,望向山顶。 皱眉开口。 “山顶有动静!” 翻译连忙道:“是江湖人的哨声!绝对是找到萧九尘了!” 洋人队长眼神瞬间贪婪炽盛。 “所有人,停止缠斗!” “放弃山脚纠缠,全速冲顶!” “血玉,在山顶!” 另一侧。 刀疤七正拎着刀追砍猎户,听见哨音,瞬间止步。 他抬头望着高耸山巅,咧嘴狞笑。 “妈的!闹了半天,人躲在山顶古观!” “这群江湖老鼠,真能藏!” “弟兄们,别抢小钱了!” “冲山顶!夺玉!” “拿到那红玉,一辈子荣华富贵!” 匪众瞬间沸腾,丢下对手,提着钢刀疯冲山道。 最后方。 督军张怀安骑在马上,满脸阴沉。 副官快步上前,激动开口。 “大人!山顶哨响!定是萧九尘藏身之处暴露了!” “就在古观方向!” 张怀安双目赤红,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好!好得很!” “所有人听令!” “全军压上,封锁整条登山道!” “任何人,无论土匪、洋人、江湖人。” “敢阻拦官兵登顶者,一律枪毙!” 千余官兵,即刻调转方向,黑压压朝着山顶推进。 山腰三方混战,瞬间清零。 所有人不再内斗。 目标彻底统一。 ——西山之巅,古观! 此时此刻。 古观庭院里。 流云阁师兄望着山下密密麻麻开始移动的人影,淡淡开口。 “萧九尘,你看。” “你赢了我们三人,没用。” “接下来,整座山的杀机,全部朝你而来。” “你能打江湖人。” “你能打土匪。” “你能挡洋枪。” “你能挡千余官兵?” 萧九尘沉默。 他看着山下漫山遍野涌来的人影。 脚步如潮,层层叠叠,封死所有下山退路。 这一刻。 古观,彻底成了绝地牢笼。 流云阁师兄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却致命。 “最后一次问你。” “交玉,活。” “不交,死无全尸。” 萧九尘缓缓抬手,按住胸口贴身藏玉之处。 指尖触到那枚温热残缺的血色玉环。 脑中再度闪过古观残碑十六字。 渡存红玉,观藏秘根。 山川分隔,自有定分。 他依旧无解。 可他心里清楚。 今日这一关。 硬打,必死。 硬拼,必亡。 但让他交玉,绝无可能。 萧九尘抬眼,目光冷冽如霜。 “想夺我的玉。”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山下人流汹涌,步步逼巅。 五方杀局,合围古观。 一场真正的终极大乱斗, 正式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