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脚步声层层叠叠,震得山间落叶不停翻滚。
督军官兵扛枪走在最前,密密麻麻铺满整条上山通路。 张怀安骑在马背上,一手按腰间配枪,目光死死锁着山顶那座残破古观。 副官跟在身侧,低声劝道。 “大人,山上有江湖高手埋伏,贸然冲上去恐有死伤。” 张怀安冷眼扫他。 “死伤?寻到血玉,咱们平步青云,这点死伤算什么。” “传令下去,先把古观四面全部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副官不敢再多言,转身奔走传令。 另一侧,刀疤七领着一众匪众抄近路赶至观外西侧树林。 小弟喘着粗气上前禀报。 “大哥,官兵已经封死正门,洋人堵在东侧山道,还有流云阁的人守在后墙。” 刀疤七狠狠吐掉口中草棍,钢刀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管他们什么官、洋人、江湖人。” “谁挡老子夺玉,一并砍死。” “等会儿打起来,别跟旁人纠缠,直奔那灰衣小子抢红玉。” 匪众纷纷拔刀,刀刃反光在林间忽明忽暗。 东侧路口,洋人勘探队全员列队。 金发队长举着望远镜望向古观庭院,翻译躬身站在一旁。 “队长,五路人马全部到齐,萧九尘插翅难飞。” 洋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贪婪笑意。 “官兵有枪,土匪不怕死,江湖人懂门道。” “让他们先互相厮杀消耗,我们等最后出手,坐收血玉。” “只要拿到这件古玉,运回本国,便是天大功劳。” 翻译连连点头,转头吩咐手下洋人枪手,全部隐蔽在树丛,伺机放冷枪。 古观后墙之外,流云阁余下几名弟子尽数赶来汇合。 方才和萧九尘交手受伤的三人站在一旁,气息不稳。 为首师兄望着四方合围的人群,淡淡开口。 “眼下五方齐聚,谁先冲入院内,便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我们不必争先,静观混战,等各方死伤惨重,再出手截玉。” 几名弟子齐齐应声,分散隐入后墙杂草丛,静候时机。 短短片刻。 古观四面,彻底被五股势力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外官兵持枪列队,西侧土匪持刀蛰伏,东侧洋人暗藏火器,后墙流云阁伺机而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庭院中央孤身站立的萧九尘身上。 山风忽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秋日山间清爽的冷风,反倒透着一股深埋地底的湿冷阴气,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萧九尘抬手按住胸口,隔着粗布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贴身存放的血玉鸳鸯环正在缓缓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不似寻常玉石暖温,是一种带着寒意的灼烫。 环身内流转的血色,隔着布料隐隐透出一层淡红微光。 他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异样。 方才山脚混战,山头尚且正常。 此刻五方人马齐聚,杀气汇聚一堂,反倒引动玉身生出异变。 门外,张怀安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院墙传进院内。 “萧九尘,本官劝你识相。” “交出血玉鸳鸯环,本官饶你一条性命。” “若是顽抗到底,院内千余支枪,瞬间把你打成筛子。” 萧九尘轻笑一声,扬声回应。 “督军想要玉,大可亲自进来取。” “何必隔着院墙虚张声势。” 刀疤七闻言哈哈大笑,高声起哄。 “姓张的,你也就只会拿枪吓唬人!有本事你带人冲进去!” “这红玉要是落到官兵手里,咱们全都白忙活一场!” 洋人翻译也跟着喊话。 “萧先生,我们愿意拿出重金交换血玉,远好过死在乱枪之下。” 流云阁师兄在后墙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玉,我保你脱身。” 四方说辞各不相同,内里全是算计。 没人真心愿意和旁人平分宝物,所有人都只想独吞血玉。 萧九尘环视四周院墙之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掌心慢慢将玉环取出,握在手中。 血色玉光在天光下愈发浓郁,环身残缺的纹路清晰映入眼底。 就在玉环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的低鸣,自玉身内部传出。 旁人听不见,唯有手握玉环的萧九尘清晰感知。 玉内血色如同活水一般疯狂流转,环身温度骤然飙升。 他眼前一花,视野之中浮现出一片破碎虚影。 浑浊江水翻涌不息,正是城外那座废弃古渡。 江底深处,隐隐立着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静立水中,一动不动。 虚影转瞬即逝,下一幕又切换成残破宫殿檐角,红墙褪色,死寂无人。 几缕若有若无的女子低语,顺着阴风钻进耳朵,细碎模糊,辨不清字句。 萧九尘心头一震,下意识握紧玉环。 这几日在古观独处时的怪事尽数涌上心头。 夜半玉身发烫、耳边无端低语、偶尔闪过的残缺画面,全部有了缘由。 是这枚血玉,藏着前朝沉埋不散的阴煞残影。 杀气越重,异象越是清晰。 院角嵌着残碑的石壁,忽然生出变化。 原本布满青苔、字迹模糊的十六字碑文,缝隙之中,缓缓渗出淡淡的红痕,如同血水一般,顺着石刻纹路慢慢流淌。 渡存红玉,观藏秘根。 山川分隔,自有定分。 红字一点点变得鲜亮,在灰暗石壁上格外刺目。 墙外众人只顾着互相提防对峙,没人留意院内石碑的诡异变化。 唯有萧九尘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疑云越积越深。 玉身残缺,碑文渗血,虚影不断闪现。 这枚独传天下的至宝,处处透着违和诡异。 他脑中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 环身这道整齐缺口,像是天生少了一块相配的器物。 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迅速压下思绪。 眼下五方围困,生死一线,不容他分心琢磨玉中玄机。 “不肯交玉是吧?” 门外张怀安失去耐心,猛地挥手。 “兵勇听令,强攻入院!” 数十名官兵端着长枪,踩着石阶直冲观门。 西侧刀疤七见状,也嘶吼一声。 “弟兄们,抢玉!” 一众土匪挥舞钢刀,从西侧矮墙翻入院内。 东侧洋人同时扣动扳机,数颗子弹朝着萧九尘所在方向射来。 后墙流云阁弟子也纵身跃入庭院,直扑萧九尘手中的玉环。 一瞬间,枪声、刀鸣、喝骂声填满整座古观。 官兵子弹四处乱飞,土匪持刀肆意劈砍,洋人躲在暗处不停放冷枪,流云阁弟子身法灵动游走,伺机夺玉。 五方人马挤在狭小庭院,互相牵制,互相攻击。 有人想抢玉,有人想阻拦旁人,有人只想趁乱击杀对手,场面彻底失控。 萧九尘身形飘忽,在乱战之中不断躲闪。 所有人的攻击目标看似是他,实则都盯着他掌心那枚血色玉环。 好几次有人伸手快要触碰到玉身,玉体骤然传来一股阴冷阻力,对方手腕莫名一僵,动作慢上半拍,随即被旁人的攻击逼退。 每一次有人靠近,玉身的阴寒便加重一分,耳边的细碎低语声也愈发清晰。 混战之中,一名土匪瞅准空隙,挥刀直劈萧九尘握玉的手腕。 萧九尘侧身避开,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胸口。 土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恰好撞在渗血的残碑之上。 石碑微微震动,表面流淌的血色纹路愈发鲜亮,山间阴风骤然大作。 漫天落叶不受控制盘旋升空,环绕整座古观打转。 整座西山,骤然降下一股刺骨寒意。 墙外还未冲入院内的人马,皆是浑身发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这地方不对劲,阴气太重!” 不少官兵、土匪面露惧色,动作都迟疑几分。 萧九尘借众人慌乱的间隙,跃至观中高台之上,孤身立于乱局中央。 掌心血玉依旧发烫,玉内断断续续闪过古渡沉江、荒宫孤影的残碎幻象。 耳边层层叠叠的低语声缠绕不休,仿佛无数深埋地下的亡魂,正在围观这场为宝物厮杀的闹剧。 他低头看向玉环那道无法闭合的残缺纹路,心底疑惑挥之不去。 江湖传言仅此一玉,可眼下种种异象、碑文偈语、残缺环身,全都透着说不通的古怪。 山下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往山顶涌来,庭院混战愈演愈烈。 血色碑文,阴玉残影,满山阴语。 五方杀局,诡事齐出。 这座西山古观,今日注定要血流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