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观山巅,杀声震天。
五方势力围困高台,早已杀红了双眼。 满山杀气翻涌不休,整座庭院彻底沦为血肉战场,再无半分章法可言。 督军官兵列阵在前,长枪齐举,枪口齐刷刷对准高台。 砰砰砰! 密集枪声接连炸响,子弹呼啸穿空,打得台边碎石四溅、木屑纷飞。 官兵人数最多,仗着火器优势,一波波压制推进,只想以武力强行拿下萧九尘,独占血玉。 西侧,刀疤七带着一众亡命土匪,根本不怕枪弹流矢。 这群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草莽,拎着钢刀长矛,踩着满地血泊疯狂冲锋。 “别让官兵抢了宝贝!” “冲上去!谁抢到红玉,谁这辈子荣华富贵!” 土匪嗷嗷嘶吼,近身劈砍、冲撞踩踏,见人就打,不管是兵、是洋人、还是江湖弟子,一概横扫。 东侧密林里,洋人勘探队躲得极阴。 他们不正面冲锋,只架枪隐蔽,专挑混战空隙放冷枪。 子弹刁钻毒辣,专门打试图靠近玉的土匪和官兵,暗中削弱所有人战力,等着坐收渔利。 后墙暗处,流云阁弟子身形飘忽不定。 他们不拼蛮力、不碰枪火,专找混乱死角游走,伺机偷袭、锁脉、夺玉,冷眼盯着四方人马互相消耗。 全场乱成一锅粥。 枪火、刀光、怒吼、惨叫、闷哼,交织成一片。 人人眼红,个个贪婪。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萧九尘掌心那枚血色玉环。 可诡异之事始终存在。 无论谁扑得再近、出手再快,只要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玉,瞬间就会被一股无形阴寒阻力弹压。 有人手腕骤然僵死,招式硬生生卡住。 有人视线瞬间血红,眼前一花扑空摔地。 有人脚下无故打滑,直接摔进混战人群被乱刃逼退。 拼杀许久,死伤遍地,血流满庭。 没有一个人,真正摸到那枚玉分毫。 越是得不到,众人心底的贪婪与焦躁就越盛。 官兵骂土匪野蛮挡路。 土匪骂官兵仗枪抢功。 洋人骂旁人碍事、不懂珍宝。 流云阁沉默游走,静待残局。 四方矛盾彻底激化,混战越打越疯,整座古观杀气堆叠到了顶点。 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沉到骨髓的玉鸣,骤然炸开! 积攒整场混战的滔天杀气,彻底引爆了血玉封存百年的阴煞! 血色红光自玉环内部冲天翻涌,浓稠如血的红雾瞬间铺满整座古观庭院。 天瞬间暗了半截。 院角残碑血色纹路大亮,十六字偈语鲜红浮动。 山间阴风化作万千细碎低语,密密麻麻缠绕耳畔,如同无数沉埋亡魂,睁眼凝视这场贪婪闹剧。 除手持血玉的萧九尘以外,全场所有人,瞬间坠入幻境! 冲锋在前的土匪,眼前厮杀场景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金山银海、成堆元宝、珠玉满堂。 满眼富贵,晃得人神魂颠倒。 “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土匪彻底迷失心智,疯魔一般调转刀刃,朝着身边的同伴疯狂劈砍。 昔日兄弟,转眼成了抢宝死敌,自相残杀,血花狂溅。 持枪的镇江官兵,眼前也换了天地。 他们看不见尸山血海,只看见紫袍金带、高官爵位、十里功名。 升官、晋级、封侯拜将,唾手可得。 “这官位是我的!谁敢拦我前程,杀无赦!” 官兵互相举枪对射,同僚反目,队阵彻底溃散,乱枪四起。 暗处的洋人小队,眼中浮现的是满库绝世国宝、前朝典藏、稀世古器。 无数珍宝静静陈列,任由他们搬运回国、扬名立万。 “全部带走!一件不留!” 洋人彻底忘了联手,队内互相猜忌抢夺,冷枪互射,自乱阵脚。 就连定力最强的流云阁弟子,也心神摇晃、视线恍惚,被心底潜藏的执念迷乱分寸,再无半分伺机夺玉的能力。 整座古观,无人清醒。 所有人都在亲手屠戮同类,为自己脑中虚妄的美梦,拼尽性命。 庭院血流潺潺,尸骸堆叠,惨绝人寰。 唯独高台之上,萧九尘一身孤影,清明如初。 血玉认主,阴煞只惑贪人,不困持玉者。 他静静立在血色迷雾中央,冷眼俯瞰全场疯魔自戕的闹剧。 趁着全场无人清醒、无人顾他的空档,他心底飞速推演、彻悟所有线索。 残碑偈语、玉身规整缺口、古渡幻象、西山异象…… 所有碎片彻底串连。 他心中已然笃定: 此玉并非残损,而是先天不全,本就是半件至宝。 前朝秘藏,山川两分,一渡一观,各藏半机。 他本想借着红雾掩护,往身后断崖脱身,可红雾消散的速度远超预想,还没等他布置好坠崖假象,漫天血色雾气便缓缓褪去。 幻境之力彻底消散。 疯魔厮杀的众人,一个个浑身一颤,眼神从痴迷血红转为茫然呆滞。 幻境破碎,重回人间。 当他们看清满地尸身、遍地血水、同伴残躯,所有人瞬间头皮炸裂,遍体生寒。 “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自相残杀……我们居然在自己杀自己?” “是那玉!是那血玉邪术!” 人人惊魂未定,心底恐惧压过贪婪。 众人慌乱抬眼,齐刷刷望向高台。 萧九尘来不及逃走,依旧立在高台正中,手中牢牢攥着那枚血色玉环,退路被四面人群彻底封死,前后左右全是刀枪,再无半分腾挪空间。 张怀安双目赤红,挥手下令,官兵齐齐举枪瞄准高台。 “拿下他,把血玉夺回来!” 刀疤七挥刀上前,一众土匪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小子,这下看你往哪跑!乖乖把红玉交出来!” 洋人枪手纷纷上膛,流云阁弟子也合围上前,五方人马层层叠叠,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萧九尘看着步步逼近的人群,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抬手将血玉举过头顶,五指发力,作势要狠狠攥碎。 “都别上前!” 他一声冷喝,声音穿透嘈杂,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们非要逼我,大不了玉石俱焚。今日我便将这血玉当场砸碎,碎成齑粉,谁也别想拿到,谁也寻不到前朝宝藏!”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僵住。 所有人动作一顿,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他们拼死厮杀,所求不过这枚血玉与背后宝藏,若是玉碎,一切念想尽数落空,付出的死伤全都白费。 刀疤七脸色阴晴不定,攥紧钢刀却不敢再冲。 “别冲动!有话好说,何必把玉砸了!” 洋人队长连忙抬手制止手下开枪,出声劝和。 “我们只是想要宝藏,没必要闹到两败俱伤。” 张怀安眉头紧锁,权衡许久,终究不敢赌萧九尘真的动手毁玉。 后墙流云阁师兄缓步上前,开口调和。 “此物天机不全,唯有持玉之人才能窥见秘藏踪迹,我们就算强行夺走,也寻不到宝藏。不如暂且休战,由萧九尘保管血玉,由他牵头寻访藏宝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低声争执权衡,没人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刀疤七率先松口。 “行,暂且休战,玉先放你手里,寻宝藏的事你牵头,等寻到埋藏之处,到时咱们再做计较。” 洋人、官兵相继点头应允,眼下别无选择,总好过玉碎一无所获。 张怀安沉声开口,定下约定。 “今日各方暂且停手,不再互相攻伐。血玉暂由萧九尘保管,寻宝之事以你为主,待到寻到宝藏所在,我们各方再另行商议处置。” 萧九尘缓缓松开攥紧玉的手,放下高举的玉环,冷眼扫过四周众人。 “可以。但若是有人暗中偷袭、半路暗算,我不惜同归于尽,毁玉了事。” 四方人马尽数应下,暂时收起刀枪火器,一场险些血流尽的死局,暂时按下。 西山古观的厮杀暂时落幕,可所有人心底的贪婪并未消散,只是暂且压下。 寻宝之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