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又催了。”
“催就好。”大妈嘀咕了一句,没再理他。
……
五点十五分,钱建国提着公文包走进三单元的楼道。路过信箱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观察孔里有一抹白。平时这个箱子里只有电费催缴单和推销广告,那些都是花花绿绿的。
他取下挂锁,打开了箱门。纸上只有两行字,歪歪扭扭。
“当年你被挤出常委会,幕后推手查过吗?”
“档案室二二七号柜第三层,有你要的答案。”
钱建国的呼吸重了几分。
五年前那场换届他政绩第一,民意测评也是第一,最后关头落选,理由是一封反映作风问题的匿名举报信。组织上查了两个月,查无实据。可是等结论出来,考察期过了,位置没了,赵志刚顺势上去了。查无实据这四个字在体制里不等于清白,只等于这一轮你出局。他一直怀疑是赵志刚,但是一直没有证据。
“二二七号柜。”钱建国把纸合上塞进贴身的口袋,往四周看了一眼,“谁写的?”
楼道里没有人。
县委办里有人看不惯赵志刚了?还是当年被赵志刚整过的哪一个?那个送文件的小科员自然不可能,那小子是赵志刚的人,一个小时前还被自己骂得抬不起头。
钱建国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楼道。
他没有上楼,走的方向不是菜市场,也不是棋牌室,是县委大楼。
……
同一时间,县委办综合科。
陈卫国正在收拾东西。
“林远,别装模作样了,下班了。赵主任今晚有饭局,不回单位,你也可以滚了。”
“好的科长,我把这段打完就走。”
我的余光从窗户扫出去。大院的林荫道上,一个人正急匆匆地往办公大楼后门走,步子有点乱。
那是钱建国。鱼咬钩了。这条鱼从五年前就饿着,现在有人在他面前扔了一块肉,他自然连闻都不会闻一下。
“科长,我问个事。”我关掉电脑,“刚才政协的钱主席,怎么急匆匆往咱们楼里跑?”
陈卫国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见他了?”
“刚过去,往后门走的。”
“少打听。”陈卫国把包夹在腋下,“那老东西这两年跟主任不对付,你离他远点。走吧,看着你就烦。”
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地下档案室的楼梯口。
“钱主席。”我小声道,“下面那把刀,您可得拿稳了。”
钱建国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封信从写下来到塞进他家的信箱只用了二十分钟,写信的人就是一个小时前站在他办公室里、被他骂得抬不起头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