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片烂尾楼是十年前留下的,如雪地产的最后一个工地。夜里十一点四十,苏红袖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关掉大灯。
“东边第三栋,地下室入口在配电房后面。”她道,“赵志刚说门上是一把老式挂锁。”
“钥匙呢?”
“没有钥匙。”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钢丝。
“林远。”苏红袖看着他的手,“一个刚出校门的选调生,为什么会这个?”
“大学里勤工俭学,在开锁公司干过两个月。”
“你的档案上没有这一条。”
“档案上也没写我会包饺子。”
锁在四十秒后开了。配电箱后面塞着一个铁皮盒,里面三本账。
“两千一十四年到今年。”我把手电压低,“进的是绿苗园林和另外六家公司,出的都写工程款。”
苏红袖翻到第二本中间,停住了。
“少页。”
“赵志刚撕的?他留一手。”
“不是。”苏红袖用指甲刮了一下断口,“这个口子是新的,纸边还发白,没有吃灰。赵志刚在里面关了三天,他没有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被撕掉的那几页在最要紧的地方。前一页记着一千两百万转进一个只有代号的户头,后一页就跳到了三个月以后。
“今晚在我们前面还来过一拨人。”苏红袖道,“他们只拿了这几页,别的一张没动。”
“您报不报?”
“报什么?报我到的时候东西已经少了?”苏红袖把手电换了个方向,“林远,在纪委办案,一份证据只要有人碰过就不再是证据。这两本我能用,那几页从今晚起等于没有存在过。”
“那就说明他们不是来毁证据的。”我把账本合上,“真要毁,一把火全烧了最省事。只拿走指向上面的那几页,把能办死赵志刚的这两本留给你,这是给你送礼。”
“送我一份铁案。”
“送您一份到县里为止的铁案。”我道,“赵志刚一判,这条线自然就在青阳断了。您回省里是立功,他在市里是干净。”
外面有车灯扫过巷口。苏红袖把账本塞进包里,两个人从后门出去。三分钟后,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了配电房外面。
……
周一上午,县委组织部。
“林远同志,先恭喜你。”宋文轩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破格提拔。”
我双手接过。
任命我同志为青阳县发展和改革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试用期一年。免去其青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职务。
发改局。
三天前李国权还当着他的面说,政府办这一摊以后你多担着。
“怎么,有想法?”
“没有想法。”我合上文件,“我只有一个疑问。政府办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宋文轩推了推眼镜。
“这是县委通盘考虑的结果。发改局是全县经济建设的龙头,你懂法律,有冲劲,放在那里更能发挥特长。年轻人多历练几个部门,对成长有好处。”
全是话。我没有接,这种时候接一句都算表态。
宋文轩看了看门口,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
“小林,我跟你讲一句掏心的。在这个院子里,一个人的位置好不好,不看牌子,看你离签字的那个人有多近。政府办副主任是副科,发改局副局长也是副科,级别一模一样。但是这两个副科不是一回事。”
“那部长为什么还让我去?”
“因为定这件事的人,不在这栋楼里。”
我站起身。
“感谢组织给我锻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