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兰花厅。”
半个月后,省城江州,听涛阁。
我收了伞走进去。这是一家会员制的茶楼,没有大堂,只有一条走廊和一排关着的门。服务员没有拦我,鞠了个躬指了指楼梯。
兰花厅里靠窗坐着一个女人,穿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手里捧着杯子。
“来了。”苏红袖指了指对面,“坐。”
“苏处长。”我坐下,“恭喜。省纪委第四监察室副主任,这可是实权里的实权。”
半个月前那天夜里,我和她在城西那栋楼的地下室里抢在人家前面挖出了三本账。赵志刚一审就没有再翻,判了死缓。她凭这个功劳调进了第四监察室,专办大案。这个位置自然不是给她养老的。
“升官发财是你们的追求。”苏红袖给我倒了一杯,“对我来说,这只是换了一把更快的刀,站得高一点,能看见的脏东西多一点。”
“刀再快也得有人握。”我接过杯子,“苏处长今天叫我来,不会是请我喝茶的。”
“赵志刚的案子结了。”苏红袖把杯子放下,“但是我这边没有结。”
“他认了罪,王凯进去了,马山村的钱追回来了。这还不算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道,“那天晚上那本账,少了几页。”
我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了一下。
“那几页正好在指向那个代号户头的位置。”
“我提审过赵志刚。他赌咒说账是全的。技术科看了断口,是那天晚上刚撕的。”苏红袖的声音压低了,“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在我们前面,还有第三拨人。”
“他们只拿指向上面的那几页,把能办死赵志刚的那两本留给您。”
“对。”苏红袖道,“借纪委的手办掉赵志刚,同时把往上的路掐断。这一手叫壁虎断尾,玩得很干净。赵志刚一判,账本成了孤证。它能证明有黑钱,可是证明不了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线索在市一级断了。”
“所以省里把您调回来,不是让您庆功。”
“聪明。”
苏红袖从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过来。关于成立省纪委三一五专案组的通知。
“省委对江南会这三个字很重视。线索断了,但是上面拍了桌子,要求深挖。我是副组长。”
“那您找我干什么?”
“纪委办案讲程序,讲证据链。”苏红袖道,“周明达是副厅,在省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要是直接去查他,人还没有出这栋楼,消息就先到了。他有一百种办法销毁证据,也有一百种办法让证人闭嘴。”
“就像十年前顾长风那个案子一样。”
我握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苏红袖一直看着我。
“所以我需要一双眼睛。”她道,“一双长在程序外面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我。
“您太抬举我了。”我笑了,“我一个县发改局副局长,刚提副科,让我去查一个副厅?”
“别装了。”苏红袖打断我,“那天晚上你开那把锁用了四十秒。你面对两辆没有牌照的车时候的反应,比我们的人还快。还有你跟江如雪、跟清韵轩那个茶艺师之间那些来往,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从三零二那天起自然就没有停过。
“你到底是谁,我现在不深究。”苏红袖道,“只要你的目标是反腐,我就当你是个好人。赵志刚案后面还有人,我在查,你也在查。你不但在查,你还在布局。天穹那个项目被你卡住不是因为程序,是因为你想逼周明达出手,对不对?”
我在权衡。
苏红袖是省纪委的刀,权力大,但是被程序捆着。我在暗处,手脚灵活,但是没有一击致命的公权。这两样东西单独都不够。
“怎么合作?”
“上面归我。”苏红袖往后靠了靠,“搜查令我去申请,公安我去协调,上面的压力我来顶,那些伞我一层一层给你剥开。”
“下面归你。你继续在青阳待着,想办法往周明达的核心圈里靠。纪委查不到的东西,账也好,录音也好,人也好,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