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处长,今晚清河大饭店牡丹厅,六点半。张主任给您接风,委里几位领导都到。”
周一下午四点,李文把电话打到了那间玻璃办公室。
“谢谢李秘书。”我道,“周市长去吗?”
“市长今晚有别的安排。”
放下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接风是好事。可是一把手给一个刚来的处长接风,还把委里的班子都叫齐,这就不是接风。周明达不到场,那更清楚:这一顿饭是让下面的人先把他称一称。
……
牡丹厅一共十个人。张立本坐主位,左手是马卫国,右手空着一把椅子,那是给周明达留的,从头到尾没有人去坐。
“林处长来了。”张立本抬了抬下巴,“坐那儿。”
那是靠门的位置,正对着上菜口。
在这张桌子上,靠门那个位置从来是给最年轻的人坐的。但是一个正科处长坐在这里,自然不是年纪的事。
“谢谢主任。”我坐下。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张立本道,“林远同志,青阳来的,二十四岁。半个月之前还是副科,现在是我们委重点项目处的处长。周市长亲自点的将。”
二十四岁,半个月,副科到正科。三句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摆在一起就是一句话:这个人不是靠资历上来的。
一桌子人都笑了。
“年轻好啊。”一个副主任端起杯子,“我在委里熬了十九年才熬到副处。林处长这一步跨得,我得敬你一杯。”
“不敢当。”我站起来把杯子放低半寸,“罗主任,我是来学的。”
酒下去。
“林处长在青阳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另一个开口了,“把县委办主任送进去,把市里下来的处长逼得摔杯子。”
“那是我年轻不懂事。”
“懂事就好。”马卫国接了过去,“林处长,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前面那一任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姓陈。”马卫国道,“去年三月调走的,调到市档案局做副局长。”
一桌子人又笑了。
从重点项目处处长到档案局副局长,级别没有动,位置差了十条街。这话自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在告诉他这把椅子上的人是怎么下去的。
“陈处长为什么调走?”我问。
厅里静了一下。
问这句话是不合规矩的。这种事只能听,不能问。
“年轻人,好奇心别这么重。”张立本把筷子放下了,“林处长,我们来说正事。”
“主任您讲。”
“旧城改造二期,棉纺厂那一块。”张立本道,“这个项目从前年立到今天,卡了三年。前年是资金,去年是规划,今年只剩最后一件事:地上还有人。”
“还有几户?”
“七户,实际住三户。”
这个数字和江如雪给的一样。
“最难的一户姓王,叫王满仓。”马卫国道,“棉纺厂的老职工,八九年就在厂里。拆迁队去过三次,第一次被他拿铁锹赶出来,第二次他躺在推土机底下,第三次他把自己反锁在仓库里,说谁进来他就点火。”
“他要什么条件?”
“他什么条件都不要。”马卫国道,“给过三套安置房,给过两百八十万,他一样不接。他说那个厂子里有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谁知道。”
张立本端起杯子。
“林处长,这个项目在你手上。市里的意思很明确,月底之前地面必须清空。你有什么困难,现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