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骆英天”这三个字说出来时,谁都难免吓了一跳,大汉早见得惯了,只说道:“不错,正是某家。”
那霍猛山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叫道:“人人都道骆大侠不但武功奇高,为人更是古道热肠,今日碰见你,当真是我得造化,那太好了。您……您决计不会见死不救吧?救命,救命。”
骆英天道:“江湖人人说霍老爷子为人倔强,事事不让于人,今日怎么尽捡好听的说?可见江湖传闻多半是空穴来风。也非是我不肯施救,你毒气已然攻心,深入骨髓,某家没这个本事救你。再说你已经年逾百岁,又何必定要贪恋这红尘俗世?有的人出生即便夭折,你也算够本啦!我看你还是想开些吧。”说着便向前走去。
霍猛山急道:“骆大侠,请你留步。先别走,听我一言,我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咱也不求您能救我性命,我……我是另有要事相求,哎呦……。”
“哦?”这人转眼便死,又有什么事可求人的?且听他如何说,左右是几句话,也耽误不了甚么。骆英天想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等霍猛山接着往下说。
霍猛山见骆英天停下了脚步,便想挤出些笑来,可惜此时身上蝎毒发作,神态表情早就不能控制,只觉得浑身每个地方都麻麻的,仿似整个身体都大了起来,幸好尚可勉强说话,只听他道:“骆大侠,小老儿给你一桩好买卖,你可知道《圣心诀》吗?”
这《圣心诀》传说是伯安仙人所创,内里涵天盖地,其中的大智大慧足可使修习者肉身成圣,里面的上乘武功甚至不过为小节。骆英天自然听说过,便问道:“果真有这么一本书?你见过?”
霍猛山得意道:“何止见过,我已经偷偷修行了十几年啦!”
骆英天道:“你毒气攻心,说话越多,毒气行得越快,你还是歇歇吧。”他心中暗想,你修炼了十几年也不过如此,可见江湖传言多半夸大其词。
霍猛山决计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会对《圣心诀》不感兴趣,大觉奇怪,有说道:“是《圣心诀》!你当真听说过?”
骆英天道:“某家还有要事在身,你若不长话短说,我这可要走了。”
霍猛山:“好,好,好,你别走,我说,我说。十八年前,机缘巧合我竟得到了这本圣书。起初的高兴过后,即便发起愁来,高兴的是这本人人觊觎的圣书竟然会落在我的手上,假以时日,咱也尝尝做神仙的滋味,就算做不得神仙,能称霸武林,那也心满意足了;愁的是我若神功不成,消息泄露出去,这本书恐怕也会给我带来杀身大祸。于是这十几年我整日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敢在深夜之时才将书拿出来修行,我为人谨慎,平日里大家也都有意避开我,所以这十几年也就如此过来了。谁知到了五年之前,我发现自己所练之功,无论如何竟然丝毫不得进展,也不知是不是限于资质,总之是不能突破境界,为此我整日浑浑噩噩地只想这一件事,于是越练越急,一时大意,终于让我的五个徒弟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们几个一起央求我将书拿出来大家一起参习,哼,开什么玩笑?我自己尚未修得十层中的一层,又怎会拿出来与人分享?于是我一口回绝,不过他们却也没说什么,如平日里一般孝敬我。过得些时日,始终没人提起,我也就放下心来。谁想到这几个王八蛋明的不行,竟然全不顾师徒的情分,和我来阴的。他们先假装无意放出风去,说《圣心诀》在我手里,江湖上的人听说了自然来巧取豪夺,武功差点的,我自己也便打发了,要是来了厉害的,我便只好藏起来,如此这般,又过了两三年。最近听说九重天的魔头要来找我讨书,我自然惹不起他们,只好提前逃之夭夭,不过九重天的魔头尚未露面,我却被我那五个徒弟算计,他们突然发难,在我背后打了一掌,抢走了圣书,他们恼我不肯早早将书交出来,不让我痛痛快快的死去,却在我心口放了只‘火一闪’让我受尽折磨才好。骆大侠,您武功盖世,若是这仇你肯帮我报了,那《圣心诀》便归你所有!你看,这岂不是一桩好买卖么?”
骆英天微一皱眉,心想说来说去,不过是让我帮你报仇。
霍猛山满以为骆英天会一口答应,怎知却听他说道:“我骆英天向来不做什么买卖,你还是留些力气,等别的买卖人吧!”
霍猛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莫不是个傻子?江湖上人人想抢夺的《圣心诀》,他唾手可得竟然不要?见骆英天又转身要走,急忙说道:“我转眼即死,又去哪里等什么买卖人?哎呦,我的眼睛也看不见啦!”
骆英天心想你们这帮人自作自受,我又何必趟这浑水?于是道:“那我可就管不着了,你们师门的事儿我管不着,你找谁报仇我更加管不着。”
此时霍猛山已然上气不接下气,他仍强撑着道:“骆大侠,这也不单是我师门之事,或许你武功高强,瞧不上甚么《圣心诀》,但是我那逆徒秉性恶毒狡诈,要是真让他们练成神功,只怕这江湖之上又要掀起阵阵血雨腥风,到了那个时候,便谁也没有太平日子啦!”
骆英天道:“等他们掀起血雨腥风,某家再管这事儿也不迟。”
霍猛山这时耳朵已经听不见骆英天说话,他仍自顾自地说道:“此去向北三十里,有个五……五霸坡……我……我”他话未说完,终于咽下气去。骆英天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他,心想你老小子一本破书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这点道行,还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最后只落得暴尸荒野,当真是可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