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兽皮卷轴,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卖身契,一旦签下,再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荒芜山脉那片灰黄的土地,闪过族人期盼的眼神,闪过周元日渐衰败的面容。他不再犹豫,同样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自身精血和一丝神魂气息的鲜血,重重按在了卷轴的另一角!
嗡!
血光骤然大盛!兽皮卷轴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瞬间顺着指尖冲入陆铮体内,在他神魂深处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与此同时,他胸口那面被粗布包裹的残镜,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比上次清晰许多的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这血契的刺激,而苏醒了一丝。
契约已成,血光收敛。
老者满意地收起卷轴,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他慢吞吞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陆铮面前:“一百万下品灵石,道友清点一下。”
陆铮看也不看,抓起储物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者意味深长的低语:“道友,好自为之。十年…嘿嘿,老夫等着你来赎它,或者…等它彻底归我…”
走出阴暗的店铺,陆铮感觉阳光有些刺眼。他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百万灵石的储物袋,手心却一片冰凉。这袋灵石,是希望,也是枷锁,是断水家族的未来,也是他陆铮押上性命和一切的赌注。
万宝楼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拍卖场设在万宝楼顶层,金碧辉煌,灵气氤氲。能进入此地的,非富即贵,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乃至金丹修士。陆铮缴纳了十万灵石的押金,领到一个不起眼的号牌,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宽大的斗笠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珍稀丹药、法宝、材料、功法层出不穷,竞价声此起彼伏,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灵石,让陆铮这个来自荒芜山脉的“土包子”真切感受到了修仙界顶层资源的豪奢。他如同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心中却绷紧了一根弦,等待着属于他的目标。
终于,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重头戏之一,位于‘灰石墟’边缘的一条中型灵脉!此灵脉虽濒临枯竭,但核心灵眼尚存,经我阁大师鉴定,若精心维护,至少还可支撑三十年!起拍价,一百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拍卖场的气氛微微一滞,随即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濒枯灵脉,三十年时限,一百万起拍,这个价格对于真正的大势力而言有些鸡肋,但对于那些急需落脚之地的小家族或散修联盟,却是救命稻草。
“一百零五万!”一个坐在前排、衣着华贵的中年修士率先举牌。
“一百零八万!”角落里,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者跟进。
“一百一十万!”又有人加入。
竞价缓慢攀升,每次加价幅度都不大。显然,大家对这条灵脉的价值评估都很谨慎。
陆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手中的号牌,掌心全是汗水。当价格被抬到一百一十五万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拍卖师环视全场:“一百一十五万!还有没有道友出价?一百一十五万第一次…”
“一百二十万!”
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从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响起。正是陆铮!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探究、惊讶、甚至是不屑。一个坐在角落、气息不过筑基巅峰、衣着寒酸的修士,竟然敢喊出一百二十万的高价?这已经超出了这条濒枯灵脉的普遍估值!
前排那个华服中年修士皱了皱眉,回头瞥了陆铮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他显然对这条灵脉也有意,但一百二十万的价格让他有些犹豫。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道:“丙字七十三号,一百二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二十万第一次…一百二十万第二次…”
华服中年修士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在他看来,为了一条只剩三十年寿命的灵脉付出如此高价,并不明智。
“一百二十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重重落下。
“恭喜丙字七十三号道友,拍得灰石墟中型灵脉!”
尘埃落定。
陆铮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一百二十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二十万!这意味着未来十年,他每年需要偿还的本息,将从十二万飙升到接近十五万灵石!压力陡增!
交割手续在万宝楼的后堂进行。当陆铮将那个装着百万灵石的储物袋,以及刚刚从钱庄借来的二十万灵石,再次签下了一份利息更高的短期借据交给万宝楼管事时,管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古怪。一个筑基修士,拿出如此巨款购买一条濒枯灵脉,怎么看都透着诡异。但钱货两讫,管事也没多问,将一枚代表着灵脉所有权的玉质令牌和一份详细的地契图册交给了陆铮。
握着那枚温润却重若千钧的玉牌,陆铮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无尽的疲惫。他转身离开万宝楼,没有再在天南集停留片刻,径直朝着荒芜山脉的方向飞掠而去。
来时仰望牌坊,心中尚存一丝渺茫希望;归时怀揣玉牌,肩上却压着百万巨债。
夜风呼啸,吹动他破旧的衣袍。他站在荒芜山脉外围的一座山巅,回望远方天南集那片璀璨如星河的灯火。那里是繁华,是资源,是修仙界的中心之一,却也是吞噬无数底层修士血肉的巨兽。断水家族的未来,就系于他怀中这枚小小的玉牌,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巨额债务之上。
胸口处,那面已经抵押出去的残镜位置,空空荡荡,却仿佛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悸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陆铮深吸一口带着荒芜气息的冰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路,已经选了。再难,也得走下去。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着那片灰黄土地上的微弱灯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