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军的骑兵冲入敌阵的瞬间，崔明启的脸色变了。
他坐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骑队。旗帜是深蓝色的。 河东军。 副将转身看向他。 “将军，河东守军出兵了。” 崔明启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怎么可能？”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城墙。火光下，那面镇北军的旗帜还在迎风飘扬。 “沈家和河东军联合了。” 副将的嗓音很低。 “现在北门还在被他们牵制，东侧又来了河东军，咱们的阵型——” “立刻调兵回防。” 崔明启的嗓音很冷。 “北门暂停进攻。” 城墙上。 沈棠看见敌军的阵型开始混乱，转身看向沈重山。 沈重山的眼神很深。 他走到东侧的垛口，目光扫过下方的敌军。河东骑兵冲得很猛，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直接撕裂敌阵。 而是在给北宁府争取时间。 沈重山转身看向沈仲昂。 “二儿，现在放他们入城。” 沈仲昂的眼神闪了一下。 “爹，真的要放？” “对。” 沈重山的嗓音很平。 “不放他们进来，他们怎么知道东侧的虚实？” 他的手指点在城墙的一处位置。 “城东那条窄巷，用粮仓堵住两端。敌军进去就出不来。” 沈仲昂的脸上露出了明白的神情。 他转身大喊一声。 “开东门。” 城门缓缓打开。 敌军看见这一幕，领头的军官眼神亮了起来。 “冲。” 他的嗓音很急。 “城防已经乱了。” 两千个敌军士兵从东门冲了进来。 沈仲昂站在城墙上，看着敌军涌入城内。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掌心出了汗。 “全部进来了吗？” 身边的卫长缨走了过来。她的肩膀上还插着箭。 “大概一千五百人进了城。”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后续的人还在外面。” 沈仲昂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转身往城墙下跑。 粮仓后的窄巷里。 五十个护院蹲在黑暗中。沈仲昂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身上。 “准备。” 他的嗓音很低。 “敌军马上就来。” 身后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敌军士兵涌入了窄巷。 他们的动作很快，因为他们以为这是一条逃跑的路。 殊不知这是一个陷阱。 “现在。” 沈仲昂的声音一落，五十个护院同时冲了出去。 长枪、弓、刀。所有的武器在瞬间对准了窄巷里的敌军。 敌军士兵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他们挤在窄巷里，动弹不得。 沈仲昂的长枪直指敌军的旗手。 一个穿着军官甲的汉子看见沈仲昂冲过来，拔刀就挡。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 长枪穿过他的防线，直接戳向他身后的旗杆。 旗杆应声而断。 第一面军旗掉在地上。 沈仲昂转身，刀刃指向另一面旗。那是敌军后队的指挥旗。 一个更高大的敌军军官拔刀就砍。 他的力道很重。 沈仲昂的刀挡住了这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好家伙。” 沈仲昂的嗓音里带着兴奋。 他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机会。身体贴上去，膝盖抬起。 敌军军官闷哼一声，跪了下来。 沈仲昂反手一刀，旗杆断成两截。 第二面军旗也掉了下来。 窄巷里的敌军看见自己的旗被夺了，士气彻底崩了。 他们开始往后退。 可窄巷只有这么宽。后面的人挡住了前面人的退路。 整个队伍堵在了里面。 “全部拿下。” 沈仲昂的嗓音很冷。 护院们冲了上去。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被困在窄巷里的敌军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很快，他们就全部放下了武器。 沈仲昂拿起掉在地上的两面军旗。 黑底红纹的旗。 这是崔明启的指挥旗。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很亮。 “立刻送上城墙。” 他的嗓音很急。 “让城下的敌军看见。” 城头上。 裴行舟正在组织轻骑去截住敌军的援兵。他看见沈仲昂拿着两面军旗冲上城墙，眼神一变。 “军旗？” 他走到沈棠身边。 “二哥夺下了敌军的指挥旗。” 沈棠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面旗上。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升起来。” 她的嗓音很轻。 “让所有人都看见。” 那两面黑底红纹的旗立刻被升到了城头最高的地方。 月光下，旗面清晰可见。 城下的敌军看见这一幕，一阵骚动传开。 指挥旗被夺了。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士兵都很清楚。 领头的敌军军官转身看向后方。 远处的火把阵地里，崔明启正在策马而来。 当崔明启看见城头上那两面熟悉的旗的时候，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指挥旗。 他的精锐被全灭了。 东侧的防线彻底失守了。 副将冲到他身边。 “将军，撤？” 崔明启的眼神在火光下很冷。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箭。 那不是普通的箭。 箭头是黑色的，裹着布料。布料上涂着油脂。 “点火。” 他的嗓音很低。 副将接过箭，在篝火上点燃了箭头上的布料。 熊熊烈火立刻蔓延开来。 崔明启拉开弓。 他的目标不是城墙。 而是北宁府的城内。 他要让这座城都烧起来。 箭离弦的那一刻，划过一条黑色的弧线。火光尾随着箭在夜空里留下一道赤红的轨迹。 沈棠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瞳孔缩小了。 “那是——” 箭落在了城内的粮仓区域。 火焰在瞬间炸开。 整个粮仓顶部立刻起火了。 沈重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是我们的粮仓。” 他的嗓音很沉。 沈棠转过身。 “派人灭火。” 她的嗓音很急。 “立刻。” 但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一支箭的声音。 这一次，箭射向了东侧的民居区。 火焰再度炸开。 一个民居的屋顶起火了。 崔明启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他拉开弓，再次搭上了一支黑羽箭。 “继续。” 他的嗓音很冷。 “烧光这座城。” 沈重山转身看向沈棠。 “棠棠，敌军在撤。” 他的嗓音很平静。 “但他们不想活着离开。” 沈棠的眼神变得很冷。 她转身看向城下。 敌军的主力正在有序地后撤。 崔明启手里的黑羽箭越来越少，但每一支都准确地射向了城内的不同位置。 粮仓。民居。甚至是医疗营。 沈棠转身看向沈重山。 “爹，敌军还有多少人？” 沈重山的目光扫过敌军的队伍。 “至少三千人还能战斗。”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们已经乱了。” 沈棠的手指在城墙上敲了敲。 “那就不能让他们活着走。” 她转身看向裴行舟。 “裴哥，敌军援兵被你拦住了吗？” 裴行舟点了点头。 “全部被拦在了外侧。崔明启现在想撤，也撤不出去。” 沈棠的眼神在火光下很亮。 她走到城门前。 “开门。” 沈仲昂的声音急了起来。 “棠棠，外面还有三千敌军。” 沈棠转过身看向他。 “让他们全部进来。” 她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 “咱们要在这座城里，把崔明启的所有精锐全部留下。” 沈重山看着女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守城。 她在反击。 而那支黑羽箭， 只是让所有人开始做最后的选择—— 人类的大脑最害怕的是什么？ 不是失败。 而是无法预测的绝望。 沈棠就要让崔明启体验一下。 “但如果敌军全部进城——” 沈仲昂的话被沈重山打断了。 “不用说了。” 沈重山的嗓音很沉。 “听你妹妹的。” 他转身走向城门。 “通知所有人。准备最后一战。我要让崔明启明白——” 沈棠走到他身边，眼神和他对上。 父女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交织。 然后沈重山转身看向远处还在射黑羽箭的崔明启。 “有些人的复仇， 是不能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