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版。马王堆出土的那个版本，比通行本早了几百年。他读博时翻过相关论文，那批帛书写的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用的是“恒”，不是“常”。

“系统，”他忽然问，“你这本书，是真是假？”

机械音回了一句：“系统提供的典籍均为原典。真伪可自辨。”

“修习。”

一股信息平铺直叙地灌进来。不是书本，是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每一处的出入，一次性全落进脑子。同时落进来的，还有一套呼吸的路数，深、慢、长。

萧景渊学着做了一遍。

“奇怪。”

他低声说。

第一口气吸进去，胸口的疼退了。第二口气吐出来，他的手不抖了。

“殿下在说什么？”对面问。

“没什么。”萧景渊说，“我刚才还在怕，这会儿不怕了。”

“怕？”陈三笑了一声，“殿下明天就要被押走，现在才怕，晚了三年。”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喂。”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殿下问我？”

“问的就是你。”

“……陈三。”那人说，“原来的名字不用了。”

“陈三，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说。”

“押送的路上，一般会走哪条道？”

陈三沉默了几息。

“出天牢往北，过京城大街，从北门出城。”他说，“官道走三天，到驿站，再往前就是边关隘口。”

“路上安全吗？”

“官道上有山贼。”陈三说，“不过——”

他停住了。

“不过什么？”

“不过那些山贼，从来不劫官车。”

萧景渊看着他。

“从来不劫。”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牢房里安静下来。

他坐回干草上。

“陈三。”他问，“从这里到边关，走几天？”

“快马三天。”陈三说，“囚车慢，得七天。”

七天。路上会经过城门、驿站、演武场、边关。每一个地方，都是一次签到。

“殿下在算什么？”

“算我能活多久。”

“陈三，三年前那批人，押去哪个门？”

“……北门。”陈三说，“跟我一样。”

萧景渊闭上眼。北门。京城大街。官道。边关。

他明天要走的这条道，三年前苏家走过一遍。

“陈三，”他睁开眼，“多谢你。”

“殿下谢我什么？”

“谢你这三年，还记得问一句。”他说，“明天我走的时候，会替你再问一次。”

走廊尽头，那点昏黄的光动了。脚步声近了，越来越重。

铁锁从外面打开，哗啦一声，铁门拉开。一个狱卒站在门口，提着灯，灯光扫过萧景渊的脸。

狱卒没进来，只盯着他看了几息。

“七殿下，明天上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走这一路，别摔着。”

灯收回去，铁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别摔着。”

萧景渊把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

不是“好好活”，不是“保重”，是“别摔着”。

摔着，是意外。意外，是死人。

隔壁传来陈三的声音，很轻。

“殿下。”

“嗯。”

“别走北门那条道。”陈三说，“走那条道的，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萧景渊抬起头，看向那道关上的牢门。

“好。”他说，“那我偏要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