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堆着一些旧铁器，铁锅、锄头、破犁。角落有一口井。

老头低头往井口看了一眼，回头说了一句。

“铁在南边，海上的船是我的。你要铁，先给订金。”

“多少。”

“两百两。”

萧景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放在石桌上。

“辽东钱庄的票，兑一百五。”他说，“剩五十两，我到了宁古塔再给。”

老头拿起票看了看。

“你为什么信我。”

“我不信你。”萧景渊说，“我信王怀安。他让我来找你，说明你欠他一条命。”

老头的手指停了一下。

“王怀安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都没说。”萧景渊说，“他只告诉了我一个名字，和一个铺子的位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票收起来了。

“二十天后，第一批铁到宁古塔。”

“多少。”

“先五百斤。”老头说，“成不成，看这五百斤走得顺不顺。”

“走得顺。”

“你怎么知道。”

萧景渊站起来。

“因为走这条路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他说，“是海上的人。海上的人只认钱。我的钱比陆路的抽头多，他们就给我走。”

他往外走。

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崔三爷。”

“嗯。”

“你这条线，有几个买主。”

老头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喜欢跟别人抢。”萧景渊说，“如果有别人也要铁，我可以出更贵的价。”

老头摇摇头。

“这条线上，眼下只有你一个。”

“为什么。”

“因为别人要铁，都走陆路。”老头说，“陆路的票，好办。你非要走海上，说明你要的数量，别人不敢要。”

萧景渊笑了一下。

“那我明白了。”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在巷子里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巷口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官服，腰上悬着刀。

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张画。

“站住。”

萧景渊站在那里。

“干什么的。”

“送货的。”萧景渊说。

“什么货。”

“空手。”萧景渊说，“货在里头，人先出来。”

为首的兵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那张画。

萧景渊的手，悄悄贴到了腰后。

那里有一把短刀。

就在这时候，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咳嗽。

“是我的人。”

那三个兵回头。

铺子里，那个老头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崔三爷。”

“嗯。”

“上头在查人。”为首的兵说，“画上这个人，十六七岁，细瘦，从北边来的。”

老头看了一眼那张画。

“我这铺子里，今天来了三个客人。”他说，“两个卖旧甲的，一个走船的。你要看哪个。”

那兵犹豫了。

“崔三爷，我们是奉命……”

“你们奉谁的命。”老头说，“盛京将军府查人，会先跟我打招呼。”

他把帘子一掀。

“进来喝口水，慢慢说。”

那三个兵对看一眼，进去了。

萧景渊站在巷子里，没有动。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走。」

萧景渊转身，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