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昭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十个人。

那十个人站在院子外头，穿的衣裳是一样的，脚上的鞋却是三种。萧景渊扫了一眼，把这三种鞋记住了。

十个都是年轻人，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四。他们站成一排，衣服都是旧的，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

“殿下。”

“柳先生。”

柳文昭说：“三个月前殿下要的十个人，教出来了。”

萧景渊看着那十个年轻人。

“教了什么。”

柳文昭说：“识字一千，会算账，会记账，还有一样。”

“什么。”

“会听话。”

萧景渊挑了一下眉。

“听话不是好事。”

柳文昭说：“会听话，是知道什么话该传，什么话不该传，殿下要的这十个人，是替殿下办事的，办事的人，第一要紧的不是聪明，是嘴严。”

“嘴严怎么考。”

柳文昭说：“我让他们每人抄一份文书，抄的是同一个案子，抄完，我故意把册子‘落’在桌角，出去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十个人的册子还在原处。”

萧景渊点头。

他走到那排年轻人面前。

“你们叫什么。”

第一个人抬头。

“回殿下，小的叫陈九。”

萧景渊说：“陈九，你之前在哪儿。”

“在城西的流人棚里。”

“家里几口人。”

“四口。爹、娘，还有一个妹妹。”

“你爹做什么的。”

陈九说：“原来在江南是做账房的，流放到宁古塔，现在种地。”

萧景渊看着他。

“会打算盘。”

“会。”

“谁教的。”

陈九说：“我爹教的，在棚里住的三年，他教我打算盘和写字。”

萧景渊笑了一下。

他退回原位。

“柳先生，这十个人，我要分成三拨。”

“殿下请讲。”

萧景渊说：“第一拨，四个，进军器局，记料账，记工账，王铁锤那边打了多少枪管，用了多少铁，坏了几根，都要记清楚。”

“第二拨。”

萧景渊说：“第二拨，三个，跟着李文博，六房的账，从今往后，由他们复核。”

“第三拨。”

“第三拨，三个。”萧景渊看着剩下的三个人，“跟着赵铁山。”

柳文昭愣了一下。

“跟着赵将军？”

“对。”

“殿下，赵将军那边是军务。”

萧景渊说：“正因为是军务，才要人。”

“柳先生，你想想——一万一千人的城，一千八百人的兵。兵从哪儿来，谁家的儿子，哪一天入伍，练了多少天，发过多少粮，死了赔多少——这些事，现在全在赵铁山一个人的脑子里。”

柳文昭明白过来。

“殿下要给军务上账。”

萧景渊说：“军务也得有账，账不是为了看着好看，是为了，账上有一千八百个人，就是一千八百个，不多不少。”

他转过身。

“陈九。”

“殿下。”

“你带三个人，跟赵将军。从今天起，宁古塔每一个兵，都要有一份册子。姓名、籍贯、哪一年入伍、练哪一营。”

“是。”

“还有一样。”萧景渊说，“册子上，还要记一样东西。”

“请殿下示下。”

“记他家里的情况。”萧景渊说，“有没有爹娘，有没有妻儿。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