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抬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记这个做什么。”

“因为人死了，我得知告谁。”萧景渊说，“也得知给谁抚恤。”

陈九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殿下。”

“说。”

“小的在流人棚住了三年。”陈九说，“三年里，宁古塔死过人，一个字也没记。”

“所以从今天起要记。”萧景渊说，“一个人死了，连个名字都不留，那不叫命，那叫数。”

十个人当天就分了三拨。

陈九带三个人去了赵铁山那儿。

赵铁山一看那三个瘦瘦的年轻人，脸就拉长了。

“主公，兵营里要这做什么。”

“记账。”萧景渊说，“赵铁山，你营里一千八百个人，你叫得出几个人的名字。”

赵铁山想了想。

“一百多个。”

“那剩下的一千七百个呢。”

赵铁山不说话了。

“从今天起，”萧景渊说，“陈九他们四个人的话，你听。他们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他们记的册子，你每旬看一次。”

“主公，这打仗的时候……”

“打仗的时候，他们不进军。”萧景渊说，“他们只在营里，记谁出了营，谁没回来。”

赵铁山想了想，点头了。

“主公。”

“说。”

“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上头也记账。”

“记的是什么账。”

“记的是人头、马匹、兵器。”赵铁山说，“上头问的是——还剩多少人能打。没人问，死了的那几个是谁。”

萧景渊看着赵铁山。

“赵铁山，你说这句话，我记住了。”

“主公记它做什么。”

“因为将来有一天，你带的兵死了，我会告诉他的家人，他是怎么死的。”萧景渊说，“这不是恩，是规矩。”

十个人分下去之后，柳文昭留下来。

“殿下。”

“说。”

“有一句话，我憋了三个月。”

“说。”

“殿下让这十个人学识字、学算账、学听话。”柳文昭说，“可殿下没让他们学的，是另一样东西。”

“哪一样。”

“他们是谁的人。”

萧景渊看着柳文昭。

“什么意思。”

“这十个人，是我教出来的。”柳文昭说，“他们敬我。殿下让他们办事，他们办。可要是有一天，殿下和我说的不一样，他们听谁的。”

屋里静了一下。

萧景渊把笔放下。

“柳先生，你说呢。”

“我说，得让他们知道，他们听的是宁古塔的规矩，不是哪一个人。”柳文昭说，“殿下也好，我也好，都是这条规矩底下的人。”

萧景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柳先生。”

“殿下。”

“这三句话，我记下来。”萧景渊说，“记下来，是因为现在用不上。等用得上的时候，它就是命。”

他站起来。

“这十个人，从今天起，叫书吏。不归你，不归我，归衙署。”

“那谁管他们。”

“李文博管。”萧景渊说，“但李文博也不能随便调他们。调一个人，要请示，要有文书。”

他走到门口。

“柳先生，这十个人，是宁古塔第一条正经的规矩。”

同一瞬，脑中跳出一列字：“建成“书吏”体系，行政效率提升。势力值加三十。当前势力值：五百六十。”

那声音没停，接着往下说：“宿主，你终于有了一支笔。提醒宿主，有笔的人，能写字，也能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