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哨营报：北边的先锋到了。

萧景渊站在虎林河边。

河水一半结了冰，一半还是活的。冰面上浮着一层雪，看不出来哪一段是实的，哪一段是薄的。

他蹲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

“赵铁山，凿冰的人，动手没有。”

“动了三个地方。”

“哪个地方。”

赵铁山指给他看。

“东边那一段，水急，冰最薄。中间那一段，水缓，冰厚。再往西，水浅，直接能走过去。”

“他们要是来，走哪一段。”

“中间。看着最宽最平，像能过马。”

萧景渊说：“那就凿中间。”

“主公，中间凿了，是我们自己也不方便过。”

萧景渊说：“我们不过河，过河的是他们。”

他站起来。

“还有一样东西。”

“主公吩咐。”

“把西边那段能走过去的路，故意留出来。”

赵铁山愣了一下。

“主公是想给他们留条路。”

萧景渊说：“留一条，然后在这条路上做手脚。”

“做什么手脚。”

萧景渊说：“陷完马，再点火，赵铁山，你知不知道冰面上的火，比油还难灭。”

赵铁山想了一会儿。

“冰化了，火就落到水里。”

“对。”萧景渊说，“所以他们只能往两边跑。两边是石滩，石滩上，埋了陷马桩。”

“主公，这一套摆下来，那边就过不来了。”

“过不来。”萧景渊说，“但他们一定会试。”

他往回走。

“赵铁山，你说他们会什么时候来。”

“雪停之后。”

“为什么。”

“雪大，马走不了。”赵铁山说。

“不对。”萧景渊说，“雪大，马走得更慢，也更能藏。他们会等雪最大的时候来。”

他抬头看天。

“今晚要下大雪。”

“主公，你怎么知道。”

“你闻。”

赵铁山吸了一口气。

“……闻不出来。”

“风从北边来，带着湿味。”萧景渊说，“北边的云是青的，压得低。这是大雪的样子。”

赵铁山半信半疑。

当天夜里，雪真的下大了。

下到三更，虎林河对岸的白桦林里，出现了马。

先是十几个探马，然后是大队。

他们没有打火把。

雪把一切都盖住了，马蹄踩在雪上，没有声音。

萧景渊蹲在河这边的石滩后面。

他带着一营火器，三百根枪。另外三营，全在鹰嘴崖下等着。

他数着对方的马蹄声。

“来了多少人。”

“哨营报，过河的一千二百。”

“还有呢。”

“另外两路已经分开了。”赵铁山说，“一路五千，走黑风口。一路两千，走鹰嘴崖。”

萧景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分兵了。”

“主公算准了。”

“不是我算准了。”萧景渊说，“是他们一定会分。六千人凑三个部，谁都想抢头功。抢头功的人，一定分兵。”

他压低声音。

“等他们中间那一段。”

河对岸的马，开始下河。

前头的几十骑已经上了冰面。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枪探前面的路。

探到中间的时候，第一匹马踩上了薄冰。

那匹马的前蹄陷了下去。

马的嘶鸣声还没起，整片冰面就塌了。

一声闷响。

前头的几十骑，连人带马栽进水里。

冰水一沾，人和马都动不了。

后面的马还在往前挤。

萧景渊抬起手。

“打。”

三百根枪，一起响。

雪夜里，那一片枪声像把天撕开了一个口子。

对岸的白桦林里，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萧景渊没有理会。

“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