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宁古塔的四面城门，全部开着。

不是假开，是真开。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门洞里空空荡荡。

城里没有一个兵站在城墙上。

萧景渊在衙署里坐着。屋里点着三盏灯，灯芯拨得很小。

赵铁山在门口转来转去。

“主公，五千人要是真进来了……”

萧景渊说：“他们会进来，但进的不是这座城。”

“那是什么。”

“是我给他们画的城。”

他放下笔。

“赵铁山，你说宁古塔哪条街最宽。”

“南街。”

萧景渊说：“南街的宽，是原来跑马用的，从南门进来，走南街，过一个十字口，就是粮仓的方向。”

“主公把粮仓露给他们了。”

萧景渊说：“露了，南街两边，我让人堆了草垛，草垛下面埋着火油。”

“主公！”

“不是现在烧。”萧景渊说，“是等他们走到一半，前后都堵上的时候烧。”

他站起来。

“赵铁山，你听——他们进来的顺序，一定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

“第一拨，先锋，两百骑。进了城，会先往粮仓奔。”萧景渊说，“第二拨，主力，两千骑。会跟着进，占十字口。第三拨，辎重，剩下的。”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第三拨进来。”

赵铁山愣住。

“放前三拨进城？”

“对。”萧景渊说，“五千人分三拨，第一拨两百，第二拨两千，第三拨两千八。中间隔开。等他们全进来，南街、十字口、粮仓，三处同时动手。”

“怎么同时动手。”

“三处各放一把火。”萧景渊说，“火同时起，路线就断了。两千骑在街上，前后是火，两边是墙。他们连马都转不了身。”

赵铁山站在那里，手心冒汗。

“主公，万一……”

“万一他们不进来。”萧景渊说，“那就说明他们比我想的聪明。我今天做的所有事，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宁古塔是座空城。”

他把灯芯挑亮一点。

“你想想——要是你带五千人，走了一天一夜，到了城下，看见城门开着，城墙上没人。你进不进。”

赵铁山想了很久。

“进。”

“为什么。”

“因为我怕。”赵铁山说，“空城看着吓人，可要是不进，我就得在雪地里冻一夜。冻一夜，可能死一半人。”

“对。”萧景渊说，“所以我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进，或者冻死。”

他坐下。

“他们会进。”

后半夜，雪停了。

三更半，南边有了动静。

马蹄声，很密。

萧景渊在衙署里，听着那个声音。

前头两百骑很快，直奔粮仓。

萧景渊没动。

过了一会儿，是第二拨，两千骑。

马蹄声更重，在十字口停了一下，然后是卸甲的声音、骂人的声音。

萧景渊还是没动。

第三拨进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两千八百骑，拖着辎重，走得很慢。

萧景渊站起来。

“赵铁山。”

“主公。”

“点火。”

赵铁山把手里的火把往窗外一丢。

城里的三个方向，同时亮起了火。

先是南街两边的草垛。

草垛下面埋着火油，火一沾，整条街就烧了起来。

然后是十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