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口四边全是木楼，木楼早有干柴。四面一起烧。

最后是粮仓。

粮仓外面盖的那层草，也是湿的。

三处的火一起起来，风把火往城里吹。

南街上的两千骑，正挤在十字口旁边的巷子里。

他们的马受了惊，人挤人，马撞马。

火从街的两头烧过来。

萧景渊站在衙署的楼上，看着那片火。

看不出是火，像一条横在城里的红河。

赵铁山站在他旁边。

“主公。”

“多少人在里面。”

“哨营报，进来的差不多四千八。”赵铁山的声音很稳，“南街和十字口，烧到了七成。”

“第三拨的人呢。”

“第三拨在粮仓那边。他们没有进巷子，围着粮仓在转。”

萧景渊看他一眼。

他转身下楼。

“赵铁山，带人围粮仓。”

“是。”

“记住一件事。”

“主公请讲。”

“粮仓那两千八百人，不全是兵。”萧景渊说，“三千骑里，有一半是赶马的、运草的。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被拉来的。”

“主公是要招降。”

“先围，再喊。”萧景渊说，“喊的不是‘投降不杀’。喊的是——放下马，往北走，我不追。”

赵铁山愣了一下。

“主公，放了他们？”

“放了。”萧景渊说，“赵铁山，我要的不是杀五千人。我要的是五年之内，北边再没有一部敢来宁古塔。”

他往外走。

“一个活着回去的人，比一具尸首管用。他会告诉所有人——宁古塔的城，是空的，但你进去就出不来。”

城里的火，烧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

雪落在火上，一线一线地化。

赵铁山带人进了粮仓。两千八百人，投降了一千四百多。

另外的一千三百，死在仓外的空地上。

萧景渊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一片。

“我们的伤亡。”

“死二百一十七，伤三百多。”赵铁山说，“火器坏了三十一根。”

“鹰嘴崖那边呢。”

“走鹰嘴崖的两千人，听说城里出事，往回退了。”

“追不追。”

“不追。”萧景渊说。

“为什么。”

“他们退回去，比追回来好。”萧景渊说，“回去两千人，说宁古塔不能打——这比我们杀两千人有用。”

他转身。

“赵铁山。”

“主公。”

“把这一战的账，写清楚。”萧景渊说，“死了多少敌人，我们死了多少，抓了多少，放了多少。一个数不虚报。”

“是。”

“写完之后，抄十二份，送到辽东所有卫所。”

赵铁山明白了。

“主公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让所有人知道宁古塔打了一场什么样仗。”萧景渊说，“也让他们知道——宁古塔的人，是能放人的。”

他往城里走。

“赵铁山，你去把李文博叫来。”

“是。”

“还有柳文昭。”

“是。”

“宁古塔现在有兵，有田，有粮，有规矩。”萧景渊说，“该有人，替我去京城了。”

脑中无声地浮起一行：“指挥宁古塔守城战，歼敌四千余，自损二百余。势力值加二百。当前势力值：七百六十。”

停了一息，那声音又开口：“宿主，你打完了第一卷最难的一仗。但记住，打过仗的城，天下都知道了。京城的人，也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