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杯我敬你。”

使臣在宁古塔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自己走了很多地方。

去看过田，看过暖棚，看过军器局，也去过那间开着的学堂。

学堂里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四。使臣进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在背书，背的是《千字文》。

使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殿下，这些孩子，都是流人的孩子？”

“大半是。”萧景渊说，“还有几个是部落的。”

“部落的孩子也来？”

“来。”萧景渊说，“一个学堂，坐得下。”

第三天，他去看了那块告状牌。

他在牌前站了很久。

“殿下。”

“大人。”

“这块牌，谁想出来的。”

“一个叫李文博的人。”

“李老先生。”

“对。”

使臣看着牌上那十几行字。

“殿下，臣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很多牌子——告示牌、旌表牌、劝农牌。没有一块，是这样的。”

“哪一样不一样。”

“别的牌子，是给人看的。”使臣说，“这块牌子，是让人写的。”

他转过身。

“殿下，这块牌子，臣回去会上报。”

“上报给谁。”

“上报给太子殿下。”使臣说，“殿下，恕臣直言——太子让臣来，除了宣旨，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让臣看看，宁古塔现在什么样。”

萧景渊点头。

“大人看见了。”

“看见了。”使臣说，“殿下，臣回去之后，会说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宁古塔能守。第二句，宁古塔穷，可是不乱。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第三句，宁古塔这位殿下，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

萧景渊看着使臣。

“大人这句话，是赏是罚。”

“臣不知道。”使臣说，“臣只知道，臣说实话。”

他走的那天，雪又下了。

萧景渊送到城门口。

使臣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

“大人。”

“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殿下今年十七。”使臣说，“宁古塔有兵、有粮、有钱、有地。这些东西，放在别人手里，是祸。放在殿下手里，臣也希望是福。”

“大人是替谁说的。”

“臣替自己说的。”

使臣拱了拱手，打马走了。

萧景渊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三匹马消失在雪里。

赵铁山在旁边。

“主公，这个人，说的是真话吗。”

“一半真。”萧景渊说。

“那假的一半在哪儿。”

“假的那一半，是他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萧景渊说，“赵铁山，太子派他来，不是来看田的。”

“那是来看什么。”

“来看我。”萧景渊说，“看我是不是一个能用的人。能用，就留着。不能用——”

他没有说完。

“主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萧景渊说，“该动第二件事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

“赵铁山，你知道宁古塔现在最缺什么吗。”

“钱。”

“不是。”萧景渊说，“是路。”

“路？”

“宁古塔有粮、有铁、有兵。”萧景渊说，“可这些东西，运不出去，也换不回来。一座城自己转，转不了三年。”

他停下脚。

“所以我要开一条路。”

“什么路。”

“江南的路。”萧景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