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陈九从盛京回来了。

他进衙署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脸色不好。

“殿下。”

“回来了。”

萧景渊把笔放下。

“解开了？”

“解开了。”陈九把布包放在案上，解开，“殿下，那块布，查出来了。”

那块布，是去年十月从杀死郑老六那把刀的柄上拆下来的。巴掌大，黑麻布，边上撕得不齐。

当时只看出一件事：布是好布，不是流人用的。

“哪来的。”

陈九说：“辽东布政使衙门，属下拿着布，跑了盛京七家布行，六家不认，第七家是老铺子，掌柜的五十多岁，一眼就认出来了。”

“怎么说。”

“他说，这布叫黑细麻，辽东只有一家织——布政使衙门的官织坊。”

萧景渊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官织坊的布，怎么会缠在那把刀上。”

陈九说：“属下也问了，掌柜的说，这种布不外卖，衙门的布，只做一样东西。”

“什么。”

“枷。”

屋里静了一下。

“枷。”萧景渊重复了一遍。

陈九说：“是，掌柜的说，辽东各州县的枷、锁、镣，都是衙门统一织的布做的，用黑细麻，结实，不容易破。”

萧景渊站起来。

“陈九。”

“殿下。”

“郑老六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流人的衣服。”

“是。”

“可杀他的那把刀上，缠着一块做枷的布。”

陈九的呼吸沉了一下。

“殿下，属下不明白。”

萧景渊说：“你不用明白，你只回答我一句，郑老六，是流人吗。”

陈九说：“不是，属下查过犯册，郑老六原名郑守成，是盛京人，没入过流，他是三年前自己来宁古塔的，说是投亲不遇，留下做工。”

萧景渊说：“三年，三年，能在一个地方扎下根，也能扎下别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辽东舆图。

他抬手，在宁古塔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陈九，宁古塔的牢，归谁管。”

“归守备。”

“守备是谁。”

“是殿下。”

“在我之前呢。”

陈九想了想。

“在殿下之前，宁古塔没有正经长官。”他说，

“流人来这儿，都是先到盛京，由布政使衙门发遣。押到宁古塔，就地编入屯所。屯所里管事的是老流人，不归朝廷的官。”

萧景渊说：“对，所以宁古塔这地方，有两个人管。”

“哪两个。”

“一个是朝廷任的守备。一个，是三十年来自己长出来的‘屯头’。”

陈九明白了。

“殿下是说，郑老六是屯头的人。”

萧景渊说：“不止，那把刀上那块布，是辽东布政使衙门的。”

他转过身。

“陈九，你把宁古塔三十年来的屯头，给我列一张单子。”

“要列几个。”

萧景渊说：“有几个列几个，去查三样，哪一年来的，管过几个屯，家里有几口人。”

“属下这就去。”

陈九出门的时候，苏婉清正抱着账册进门。

两个人错了个身。

苏婉清看了陈九一眼，又看萧景渊。

“殿下，要查人？”

“查。”

“查的是屯头。”

萧景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