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把衙署的门打开。”

“开多大。”

“全开。”萧景渊说，“再抬两张桌子，摆在门口。谁来了，先给粮，再问话。”

“是。”

第二天早上，萧景渊醒得很早。

苏婉清比他更早。

她站在衙署门口，看那两张桌子。

“殿下，您这是要把南屯搬到衙署门口。”

“对。”

“可郑家会来。”

“会来。”萧景渊说，“苏姑娘，你猜他会怎么来。”

苏婉清想了想。

“他不会来低头。”

“那怎么来。”

“他会让人来闹。”苏婉清说，“闹起来，殿下就得动兵。动了兵，殿下就从‘请人’变成了‘打人’。全城的信，就转了。”

萧景渊点点头。

“所以我不动兵。”

“那殿下怎么办。”

“我等着。”萧景渊说，“苏姑娘，昨晚我让人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南屯找了十个人。”

苏婉清愣了。

“殿下找的谁。”

“找了十个最穷的。”萧景渊说，“十个家里有病人、有孩子、没有壮劳力的。我让人跟他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明天你们到衙署门口来，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站够一个时辰，一人给一石粮。”

苏婉清看着他。

“殿下，您这是……”

“苏姑娘，郑家这三年靠什么活。”萧景渊说，“不是靠那二十个守门的，是靠南屯五百三十户人家不敢动。”

“殿下要让他们敢动。”

“我不用让他们敢。”萧景渊说，“我只要让他们看见——有人动了，没死。”

日头出来的时候，衙署门口站了七个人。

七个人都是南屯最穷的，衣衫单薄，站在门口不敢靠前。

陈九把粮扛出来，一家一石，当场就发。

发粮的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第三个领粮的人，是个老太太，抱着一石粮，站在原地不肯走。

“老人家，有事吗。”

“殿下在吗。”

“在。”

“我想跟殿下说一句话。”

萧景渊从里面走出来。

“老人家，你说。”

老太太把粮放下，跪了下去。

“殿下，我儿子的户口，挂在郑家名下。”她说，“挂了九年。头三年，一年三斗。后来郑家说，三斗不够了，要五斗。”

“你交了几年五斗。”

“六年。”老太太说，“殿下，我儿子去年死了。死了以后，郑家还要交。”

“你没报死。”

“报了。”老太太说，“报了，郑家说报死得办手续，得交钱。我没钱。”

她抬起头。

“殿下，我儿子死了，还要交粮。这事儿，谁管。”

衙署门口安静下来。

萧景渊蹲下去，把那石粮抱起来，放回老太太怀里。

“老人家。”

“殿下。”

“你儿子，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八月。”

“从去年八月到今天，交了几回。”

“三回。”

萧景渊站起来，转过身。

“陈九。”

“在。”

“把老太太的名字记下来。从今天起，这一户的粮，衙署免了。”

“是。”

“再记一句。”萧景渊说，“从今天起，宁古塔死了人，不用办手续。死了就是死了。”

门口的人，一下子都抬起了头。

萧景渊看着他们。

“我今天就立一条规矩。”他说，“宁古塔的人死了，到衙署报一声就行。谁要因为报死再收一文钱——”

他顿了一下。

“衙署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