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脸一沉。

“你——”

“让他说。”萧景渊说。

“殿下官仓两千六百石粮。城里两万一千口人。一天吃四两，一天就是八千四百斤。”张半仙说，“两千六百石，撑一百五十天。”

“一百五十天以后，是九月。”

“对。”张半仙说，“九月一过，就要入冬。殿下今年的田，头一年种，收不了多少。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今年冬天，得饿死人。”

“对。”

赵铁山的脸色白了。

萧景渊没有变。

“张道长。”

“殿下。”

“你说的这个数，我算过。”

张半仙愣了一下。

“殿下算过。”

“四月头上就算过。”萧景渊说，“我还算过另一个数。今冬要饿死人，饿的不是两万一千口，是三千口。”

“哪三千口。”

“没有地、没有户、没有壮劳力的三千口。”萧景渊说，“张道长，你算的是现在，我算的是九月。”

张半仙看着他。

城下的风很大。

“殿下，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买。”萧景渊说。

“跟谁买。”

“辽东的粮，盛京手里压着。”萧景渊说，“我手里有一条海路。这条路上，有一个人能运粮。”

“盛京的人肯卖给殿下？”

“不肯。”萧景渊说，“所以要另找一个卖家。”

“谁。”

萧景渊转过身。

“张道长，你走遍北疆十七年。”

“是。”

“北疆的粮，除了盛京，还有哪一家有。”

张半仙想了一下。

“有一家。”

“哪家。”

“海西女真，叶赫部。”张半仙说，“叶赫部靠海，一年打的鱼比粮多。他们不缺粮，缺铁。”

“缺铁。”

“缺得很。”张半仙说，“海西女真有三部，两部附了大衍。只有叶赫部不附，也不反。他们有两千多支铁箭，年年要修，年年不够。”

萧景渊没说话。

“殿下。”

“张道长，你在宁古塔留几天。”

“殿下要留贫道做事？”

“不。”萧景渊说，“我要留你三天，你帮我算一件事。”

“算什么。”

“算叶赫部一年要多少铁。”萧景渊说，“算准了，我这城里的铁，就能换他半年的粮。”

接下来的三天，张半仙哪儿都没去。

他就在衙署的西厢房里，要了三样东西，一支笔，一沓纸，还有一本宁古塔三十年的旧册。

第二天，陈九送饭进去，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纸上画满了圈。

陈九把饭放下，想把他叫醒。

“道长。”

张半仙翻身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午时。”

“午时。”张半仙揉了揉眼睛，“陈兄弟，我问你一句话。”

“道长请讲。”

“你们殿下，平时几点睡。”

陈九想了想。

“殿下睡得晚。有时候三更还亮着灯。”

“他在做什么。”

“看册子。”陈九说，“殿下把宁古塔所有的旧册都看过了。粮册、地册、犯册、屯册。有的册子三十年了，纸都烂了，他一页一页看。”

张半仙愣了一下。

“一页一页看？”

“是。”

“看完呢。”

“看完就让苏姑娘抄一份。”陈九说，“殿下说，旧册子会烂，抄一份留着。”

张半仙坐回桌边。

他把夜里画的那张纸拿过来，又添了一行字。

那一行写的是：叶赫部三百副破犁，可换。

“陈兄弟。”

“道长。”

“这饭，帮着热一热。”张半仙说，“贫道今天就能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