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为什么这么说。”

萧景渊说：“因为宁古塔要是真剩一千八百户，那盛京从宁古塔要走的十一万石粮，就得有人负责，这十一万石，报给朝廷的是六万。”

张半仙明白了。

“所以盛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

“是把宁古塔的实数改回去。”萧景渊说，“怎么改？”

“怎么改。”

“把宁古塔的人口数，做回两千一百四十六户。”萧景渊说，“做回去，就得有三头六臂的人，替盛京把那个数圆上。”

“郑守成死了。”

“对。”萧景渊说，“郑守成死了，所以盛京要找一个新人。”

“谁。”

“还不知道。”萧景渊说，“但我知道一件事——盛京的人，会先来找我。”

“张道长。”

“殿下。”

“你先去歇着。”萧景渊说，“三天以后，我要你去一趟北边的山口。”

“去做什么。”

“去等。”萧景渊说，“盛京的人会再来。再来的时候，你替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宁古塔八月的铁，能出。”

张半仙愣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他们铁的事。”

“因为我要把他们的眼睛，引到铁上去。”萧景渊说。

“那粮呢。”

“粮的事，我要自己去办。”

张半仙看着他。

雨声中，屋里很静。

“殿下。”

“说。”

“贫道走这一趟，有一句话想问。”

“问。”

“殿下的城，去年一千八百户。今年还是。”

“还是。”

“那殿下今年冬天要饿死三千口。”张半仙说，“殿下算过的数，贫道也算过。”

“我知道。”

“那殿下还有闲心去想一座山，一座炉子。”

萧景渊走到案边，把那张炉子图拿起来。

“张道长，你走北疆十七年。”他说，“你见过哪个地方，是靠省粮活下去的。”

张半仙没说话。

“一处没有。”萧景渊说，“省粮的地方，年年都得省。想不省，就得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把图摊开。

“我这城，别人没有的，就是这座山。”

张半仙盯着那张图看。

“殿下。”

“还有话说。”

“贫道还有一句实话。”张半仙说，“殿下这炉子，就算烧出铁来，也未必换得到粮。”

“为什么。”

“因为叶赫部的孙敬，是个读书人。”张半仙说，“读书人替异族谈生意，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哪两种。”

“要么他真心替叶赫部做事，那么他今天谈的价，明天就能翻。”张半仙说，“要么他心里另有打算，那么这笔生意，是给我看的。”

萧景渊点点头。

“你说得对。”

“殿下还去。”

“去。”萧景渊说，“张道长，你刚才说的两种，我都不怕。”

“殿下不怕什么。”

“不怕他翻价。”萧景渊说，“翻价了，我不换就是。怕的是他心里另有打算。”

“那殿下还去。”

“因为孙敬有一句话，说对了。”萧景渊说，“他说第一批铁，八月之前到。”

“这有什么。”

“他知道我要用铁。”萧景渊说，“一个二十年没出过草原的汉人，凭什么知道宁古塔要铁。”

张半仙的手，停了一下。

“殿下是说——”

“孙敬知道的事，比他该知道的多。”

萧景渊说。

他把图收起来，压在案上。

“张道长，你歇三天。三天以后，去山口等人。”

“殿下要贫道问孙敬一句话？”

“不问。”萧景渊说，“你只说铁。铁以外的，一句别说。”

“为什么。”

“因为孙敬问什么，就说明他知道什么。”萧景渊说，“你把这话记回来，比他答什么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