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炉铁，出了一千九百斤。

王铁锤当晚回城，来找萧景渊。

他进屋的时候，鞋上一层灰。

“主公。”

“出铁了。”

王铁锤说：“出了，一千九百斤。”

“差一百斤。”

王铁锤说：“差一百斤，可这一百斤，不该算在炉子上。”

“算在哪。”

王铁锤说：“算在料上，咱们采的石头里，有一种软的。”

“哪一种。”

王铁锤说：“黑皮的，黑皮的石头，一烧就化，化了的渣，跟着铁水一起出来了。”

“多不多。”

“十块里，两块。”

萧景渊把这一条记下来。

“王师傅，下一炉，你留三百斤黑皮的，单独试。”

“单独试。”王铁锤愣了一下，“主公，黑皮的是废料。”

萧景渊说：“废料化得快，一样东西化得快，就说明它里头有能熔的。”

“那能是什么。”

萧景渊说：“我不知道，猜错了，也就三百斤料。”

第二天，三百斤黑皮石头下了炉。

出料口打开的时候，王铁锤愣住了。

铁水是铁的。

可渣口流出来的东西，不是黑渣。

是一股半透明的、发亮的水。

流出来，摊在地上，凉了，成了青白色。

“主公。”王铁锤的声音都变了，“这……这是什么。”

萧景渊蹲下去，把那一块凉了的东西捡起来。

对着太阳看。

“王师傅。”

“主公。”

“这叫琉璃。”

王铁锤没听懂。

“琉璃。”

萧景渊说：“对，王师傅，大衍的琉璃，是从哪儿来的。”

王铁锤说：“西域，一匹好马换一只碗，宫里用的，全是从西边运来的。”

萧景渊把那块东西举起来。

“王师傅，你以前见过怎么做琉璃吗。”

王铁锤说：“没有，听说是用某种石头烧的，怎么烧，没人知道。”

萧景渊把它放下。

“现在知道了。”

王铁锤蹲下去，把那一块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

“主公。”

“说。”

“这东西，比铁值钱。”

萧景渊说：“比铁值钱十倍，王师傅，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是坏事。”

萧景渊说：“因为一年才两成，三百斤料，出这么一块，照这个数，一年下来，琉璃不够换一车粮。”

王铁锤不说话了。

萧景渊说：“可要是把黑皮石头全挑出来，挑得干净，这一炉都能出琉璃。”

“那铁呢。”

萧景渊说：“铁就少，王师傅，从今天起，北山的石头，得下三样。”

“哪三样。”

萧景渊说：“第一样，青皮的，全是铁，第二样，黑皮的，全烧琉璃，第三样。”

“第三样是什么。”

萧景渊说：“夹在中间的，那种石头，说不定能出别的东西。”

王铁锤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一块青白色的东西。

“主公。”

“说。”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王铁锤说，“从来没见过铁水出琉璃。”

“我也没见过。”萧景渊说。

“那主公怎么知道那是琉璃。”

“因为我见过琉璃。”萧景渊说，“王师傅，我在天牢里那三年，什么书都看。有一本书上写着——琉璃原是石中来的。”

王铁锤看了他很久。

“主公，那本书在哪儿。”

“烧了。”萧景渊说，“天牢里的书，出不来。”

他把那块琉璃收进袖子。

“王师傅，这事，先别往外说。”

“为什么。”

“因为琉璃这东西，最怕的不是没人买。”萧景渊说，“是有人来抢。”

他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