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敲门，屋里没有应。

他又敲一次，说杜沉舟的纸已经包好，想问明早是否一起去城防。许三更隔了一会儿才答，叫他明日再说。

“你袖子怎么破的？”

“挂了钉子。”

“腕上呢？”

屋里静了下来。

陆昭站在门外，手指抵着木纹，没有继续敲。许三更素来不爱说受伤，杀鱼割手能藏半天，腰疼得直不起也要说是凳子矮。可今晚那道袖口的裂缝很直，不像钉子挂出来的。

青禾提着温水走来，听见门里没有动静，先把水放在地上。

“许叔，我还想问下午那个人。”

这次，门后传来脚步声。

隔着薄板，老人离得很近，却仍没开门。他说当年验保的人已经不在芦城，旧处有人守着，他没见到能作主的。若要再找，得等。

青禾应了，又说自己的拇指已经不冷，今日没有碰灯。

许三更在门那头嗯了一声。

她把盆往前推到门边，便拉陆昭离开。走到灶后，陆昭还盯着后房，她让他看一下前窗。

窗纸外投着一道长影。

有人在巷里停着，位置恰好对着铺门，已经许久不动。影子下端分出两叉，像一人撑伞；此时没有下雨，那伞却始终张着。

小满蹲在窗下，食指抵住嘴唇。

陆昭往门走，被她扯住衣摆。小满不让他从正门看，指了指洗身房朝东的小窗。三人绕过去，青禾先把手中的灯放下，陆昭从窗格缝望出去。

巷口卖豆腐的正收磨盘，伞下人站在槐树旁，半张脸被伞沿遮住。他没望殓铺，只低头看一根绕在手指上的白线。白线另一端垂着一片极薄的纸，轻轻朝铺门偏。

陆昭想到自己的诉纸署名，背后慢慢发紧。

小满已溜到院门边，解开闩，青禾立刻问她去哪儿。

“看看他等谁。”

“从屋里看。”

小满回头，罕见地没有顶嘴：“屋里看不到他手上写的字。”

陆昭将她拉回来。他没有说一个人不许出去，只把程雁回给的巡房位置交给她，叫她先到巷正家报有人持纸候门，再请巷正遣人去巡房。若路上有人拦，便说铺里缺热水，来借锅，不替自己胡乱起另一个名字。

小满看了那张纸两眼，折好塞进鞋帮。她走的是后院共用的小路，临出去又问，是否说看到刀。

“没看到就别说。”

门轻轻合上。

陆昭守在窗旁，等了片刻，伞下人忽然把白线收起来。他向豆腐铺走了两步，问了什么，磨盘后的人连连摆手。随后他转身出巷，没有进殓铺，也没有留话。

这比来拍门更叫陆昭心里发空。

他等人走远，才到外头问。豆腐铺主正用水冲石缝，听见他问伞下人，抬手指向门楣：“问这铺挂了几年，说想收口老棺。你们关门早，他便走了。”

“没问人？”

“问了掌柜，也问有没有帮工。我说男孩女孩都有。他又问男孩姓什么，我叫他明日来。”

陆昭道谢，心里没有踏实多少。自己的名字写在巷里许多张验纸上，早已算不上秘密；可那根白线若真认得落笔的人，问邻居便只是核实。

回屋时，许三更的房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温水盆被端进去了，一块白布晾在门后，布上浸着两道淡淡的血。陆昭看了一眼，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许三更坐在床边，手腕缠好了，面前是一块铺着旧纸的矮板。板角压着铜尺，旁边摆一支断尾狼毫，笔杆被多年手汗浸成深褐，毛却洗得很干净。

“谁让你进来？”

“外面有人找铺子。”

许三更听完，没有意外。他让陆昭说清伞、线和人停的位置，陆昭说到小满出门报巷正，老人低头摸了摸铜尺，终于没有责怪他自作主张。

“不是今日才有人问。”